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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Yin Contract

Chapter 8 / 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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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

The Yin Contrac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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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辞盯着自己的左臂,隔着棉衣都能感觉到那道纹路在生长。

不是错觉。那种缓慢的、像虫子爬一样的蠕动感,从肘关节一路蔓延到手腕,又从手腕往手掌方向延伸。第三道阴契纹的末端,正在长出第四条分支。

第四条。

跟哑巴张手臂上那道被加了一个圈的纹路,一模一样。

"你的纹在变。"林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她没看到纹路,但她看到了沈辞的表情——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惊惧,藏不住。

"在长。"沈辞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"第三条在长第四条。"

林晚沉默了一瞬。她走到柜台前,从自己的法医工具包里——她随身带着那个黑色的小包——掏出一支记号笔,又撕了一张空白的证物标签。

"把袖子撸起来。"她说。

沈辞把棉衣袖子捋到肘关节以上,露出小臂内侧。三道暗紫色的纹路趴在苍白的皮肤上,像三条蜈蚣。第三道纹的末端,确实在变化——原本应该是一个分叉的终点,现在从分叉的中央又冒出了一根极细的新线,像树枝发新芽一样,正以肉眼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往外延伸。

林晚用记号笔在纹路的起点和当前末端做了两个标记,然后在证物标签上记录:

"沈辞,左臂内侧阴契纹。初始三道,第三道末端出现第四分支。时间:08:23。分支长度约2mm,持续生长中。"

她的动作冷静、精确、不带任何情绪。但沈辞注意到,她记录的时候,右手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害怕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——一种面对未知时的职业性不安。法医见惯了尸体,但没见过活人的皮肤上长出不属于人体的东西。

"这东西会一直长吗?"她问。

"会。"沈辞说,"每签一道阴契,就长一道。我原来只有三道,是十八岁那年为了救高烧借的。现在第四条在长……说明有人在用我的名义签新的阴契。"

"谁?"

"我爷爷。"沈辞说,"或者说,爷爷魂魄里那个'被侵蚀'的部分。它在用我的身体当容器,继续签阴契。每签一道,它的力量就强一分,我的魂魄就被挤走一分。"

林晚的笔停在了纸上。她抬起头,看着沈辞的眼睛。

"那阻止它签新的阴契,就能阻止它侵占你的身体?"

"理论上。"沈辞点头,"但问题是,阴契是在阴间签的。阳间这边,我碰不到签约的过程。我能做的,就是找到它签阴契的'媒介'——也就是那些纸扎人。"
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思路通了。

哑巴张的纸扎人被拿走了。那些纸扎人是烧给某个"东西"的。如果那个"东西"是爷爷魂魄里清醒的那一半,那么拿走纸扎人的,就是被侵蚀的那一半——它在切断清醒那一半的"补给"。

而沈辞要做的,就是把这些纸扎人追回来。

"哑巴张。"沈辞走到里屋门前,敲了三下,"那些纸扎人,是烧给谁的?"

门开了。哑巴张站在门口,脸色比刚才更差了。他看了沈辞一眼,然后低头在掌心写了两个字:

"陈九。"

陈九。殡仪馆守夜人。沈辞的"线人"。

"陈九也签了阴契?"沈辞问。

哑巴张点头。然后他指了指沈辞怀里的《阴契录》,做了个"翻"的手势。

沈辞掏出书,翻到名单。找到陈九的名字——

陈九。殡仪馆守夜人。改命日期:十五年前。借寿:两条。代价:待还。状态:已收。

已收。

陈九的魂魄,已经被收了。也就是说,陈九已经死了。

沈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陈九是他在这条巷子里最重要的"线人"——专门提供"死人生意"的消息。如果陈九死了,他之前怎么没察觉?

"陈九什么时候死的?"他问哑巴张。

哑巴张伸出三根手指。

三天前。

三天前。跟砖窑里第一具尸体出现的时间,差不多。

"陈九的尸体在哪?"林晚问。她的法医直觉已经启动了——尸体、死亡时间、死因,这些是她最擅长的领域。

哑巴张指了指外面,做了个"西"的手势。

西。城西。殡仪馆的方向。

两人离开香烛店,直奔城西殡仪馆。

殡仪馆位于城市的边缘,周围是一片荒地,杂草丛生。建筑本身是一座灰白色的长方体,没有任何装饰,只有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匾:"XX市殡仪馆"。牌匾上的金字已经剥落了一半,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。

林晚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
"是我。对,殡仪馆。帮我查一下,三天前有没有一具无名男尸送进来。年龄大约五十到六十岁,身份可能是守夜人。对,尽快。"

挂了电话,她看向沈辞:"三天前确实有一具男尸送进来,但登记的名字不是陈九。是'无名氏',身份不明。死亡原因初步判断是'猝死',没有外伤。"

"陈九的尸体被当成无名尸处理了。"沈辞说,"债主不想让人知道他死了,或者说,不想让人把他的死跟阴契联系起来。"

两人绕到殡仪馆的后门。后门平时不走人,只走"货"——也就是尸体。门上挂着一把锁,但锁眼是坏的,轻轻一拽就开了。

林晚挑了挑眉:"你经常走后门?"

"陈九给我留过钥匙。"沈辞说,"他说过,如果他哪天'走了',让我来后门找他。"

后门里面是一条走廊,走廊两侧是停尸房的入口。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的味道,刺鼻、冰冷,像走进了一台巨大的冰箱。走廊的灯是声控的,两人脚步声一响,灯就亮了,惨白的光把走廊照得像个手术台。

林晚熟门熟路地走到停尸房的登记台前,翻看登记簿。

"无名氏,男,约55岁,死亡时间约三天前。送来时间是凌晨两点。送来的人自称是'家属',但没留姓名和联系方式。"

凌晨两点。送来的人没留名。

沈辞走到停尸房的冷柜前。冷柜有二十个抽屉,每个抽屉上都有一个编号。他闭上眼睛,用左手按住阴契纹——现在三道半的纹路同时发烫,热度指向左侧第三个抽屉。

他拉开那个抽屉。

里面躺着一具男尸。

五十多岁的男人,瘦得像一具骷髅,皮肤蜡黄,眼窝深陷。穿着殡仪馆守夜人的制服——灰色的工作服,左胸口袋上绣着"陈九"两个字。

陈九。

沈辞认识这张脸。三年前他第一次摆摊的时候,陈九就在这殡仪馆守夜。每次有"特殊"的尸体送来——死因不明、身上有奇怪符号的——陈九都会偷偷给他打电话,让他来看看。沈辞因此躲过了好几次"阴气反噬"。

但现在,陈九自己成了"特殊"的尸体。

林晚戴上手套,开始检查尸体。她的动作很快,但很仔细。翻眼皮、看瞳孔、摸四肢、检查颈部和胸口。

"脖子上有偷寿扣的痕迹。"她指着陈九脖子上的一道红痕说,"跟砖窑里那四具尸体一样的绳结。但——"

她停了一下,目光落在陈九的胸口。

"胸口没有卦象。"她说,"其他四具尸体胸口都有卦象,但他没有。"

沈辞凑过去看。确实没有。陈九的胸口干干净净,只有几道老年斑和一道手术留下的疤痕——阑尾切除。

"不是所有被收债的人都会画卦象。"沈辞说,"卦象是封魂印,用来把魂魄封在尸体里。但陈九的魂魄……可能已经不在尸体里了。"

"什么意思?"

"偷寿扣抽走了阳寿,但魂魄的去向有两种。"沈辞解释道,"一种被封在尸体里,像砖窑里的四具。另一种……被直接带走了。"

"被谁带走?"

沈辞没回答。他伸手去摸陈九的左手手腕。

陈九的左手手腕上,有一道暗红色的疤痕。跟林晚手腕上的那道疤,一模一样。

偷天换日的疤痕。

陈九也改过命。十五年前,爷爷给他改的。借了两条寿,代价是这条疤。

沈辞捏住陈九的手腕,闭上眼睛。

阴契纹发烫。这一次,热度不是从纹路里传来的,而是从陈九的疤痕里传来的——那道疤像一块烧红的铁,烫得沈辞的指尖发麻。

然后他"看"到了。

不是画面,而是一种感觉。一种被拖拽的感觉。陈九的魂魄,在被抽走的那一刻,不是被封在尸体里,而是被拖向了某个方向——

北方。

城北。砖窑的方向。

但不仅仅是砖窑。在砖窑的更深处,在地下,有一个更大的空间。那个空间里,有东西在等着这些魂魄。不是一个人,也不是一个鬼,而是一个……"池子"。

一个用来"养"阴兵的池子。

沈辞猛地松开手,后退了一步。

"魂魄被带到了砖窑下面。"他说,声音发干,"砖窑下面有一个地下室,或者一个地窖。爷爷把收来的魂魄都放在那里养着。"

"养阴兵的池子。"林晚接上了他的思路,"七魂为卒,四十九魂为将。现在收了七个,第一批卒成了。但陈九的魂魄没有被封在尸体里,而是直接送到了池子里——说明他不是'卒',而是——"

"材料。"沈辞说,"他的魂魄不是用来当兵的,而是用来'养'兵的。就像肥料一样,用来滋养那些被封住的魂魄,让它们更快地'固化'。"

林晚的脸色变了。她见过尸体,见过腐烂,见过各种各样的死法。但"把魂魄当肥料"这个概念,还是让她觉得胃里一阵翻涌。

"那我们要去砖窑下面。"她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"对。"沈辞点头,"但这次不能白天去。白天阴气弱,看不到入口。要等晚上。"

"子时?"

"子时。"
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今晚是第二次子时之行了。上次是城隍庙,这次是砖窑。沈辞忽然觉得,他的生活正在被"子时"这个时辰绑架——每次重大的发现,都在子时。不是巧合,是规律。阴契的世界里,子时是阴阳交替的节点,是活人和死人之间的"门"开得最大的时候。

"在那之前,"沈辞说,"我们需要做一件事。"

"什么?"

"找到被拿走的纸扎人。"

沈辞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,是哑巴张的声音——不是哑巴张本人,而是他的手机铃声。沈辞知道哑巴张不会说话,但他有手机,用来发短信。

"哑巴张,那些纸扎人,你记得烧给陈九的日期吗?"

短信很快回了过来:"昨晚。子时。但没烧成。被人拿走了。"

昨晚子时。也就是沈辞和林晚在砖窑里的同一时间。

拿走纸扎人的人,就在砖窑里。就在他们身边。

灰衫人。

"纸扎人是昨晚子时被拿走的。"沈辞挂了电话,看着林晚,"那个时间,我们就在砖窑里。灰衫人就在我们身边,画完了第四卦,拿走了纸扎人,然后消失了。"

"它为什么需要纸扎人?"林晚皱眉,"纸扎人是给死人用的。如果灰衫人是你爷爷被侵蚀的那一半,它已经是'死人'了,为什么还需要纸扎人?"

"不是给自己用的。"沈辞说,"是给池子里的那些魂魄用的。纸扎人烧了之后,会变成'容器'——阴间的容器。灰衫人需要这些容器,把魂魄从尸体里转移到池子里。陈九的魂魄被直接带走了,但其他四具尸体里的魂魄,还封在尸体里。灰衫人需要纸扎人当容器,把它们'搬'到池子里。"

"所以砖窑下面的池子里,现在有五个魂魄。"林晚说,"陈九的当肥料,另外四个当卒。"

"对。"

"那我们要在灰衫人把那四个魂魄也转移走之前,赶到池子里。"

"对。"

两人同时看了一眼时间。现在是下午两点。距离子时,还有十个小时。

"够我们准备。"林晚说。她从法医包里掏出几样东西——手套、口罩、手电筒、一卷黄色的警戒线、还有一小瓶什么液体。

"那是什么?"沈辞问。

"尸检用的防腐剂。高浓度福尔马林。"林晚说,"阴气怕阳间的化学制剂。如果灰衫人靠近,这东西能暂时驱散它。"

沈辞挑了挑眉。他没想到福尔马林还能这么用。但仔细一想,福尔马林是用来"固定"尸体的,而阴气是"流动"的。固定对流动,确实有一定的克制作用。

"还有这个。"林晚又掏出***术刀,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,"如果物理接触是必要的,这东西比任何符咒都好使。"

沈辞看着那把手术刀,忽然觉得这个女法医比他这个算命先生还要适合干这行。她不信鬼神,但她的工具——福尔马林、手术刀、解剖刀——全都是"阳间"的东西,恰好能克制"阴间"的力量。

"行。"沈辞点头,"那就这么定了。今晚子时,砖窑下面,把那四个魂魄救出来,把纸扎人抢回来。"

"救魂魄?"林晚挑眉,"你打算怎么救?"

沈辞从怀里掏出那枚乾隆通宝,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
"用这个。"他说,"铜钱是阳间的东西,但被阴契纹浸染过,能通阴阳。我用它当'钩子',把魂魄从池子里'钓'出来。"

"然后呢?"

"然后送它们去该去的地方。"

"哪里?"

沈辞看着陈九的尸体,沉默了片刻。

"阴间。"他说,"让它们去阴间投胎。阴契的债,用投胎来还,比用魂魄来养兵强。"

林晚点了点头。她没问"怎么送它们去阴间",也没问"你确定你能做到"。她只是把手术刀收好,把福尔马林装进包里,然后说了一句话:

"今晚子时,不见不散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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