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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Yin Contract

Chapter 9 / 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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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

The Yin Contrac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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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一点四十。

沈辞和林晚第二次站在了城北老砖窑的窑口前。

这一次,没有雨。夜空出奇地干净,连一颗星星都没有,只有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天边,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球,冷冷地盯着地上的两个人。

砖窑外围的警用封锁线还在,但已经被风吹得有些松垮了。黄色胶带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像招魂的幡。沈辞蹲在封锁线外,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,在掌心合十。

"问今晚吉凶。"他默念。

铜钱落地。叮。叮。叮。

三枚铜钱在泥地上转了几圈,停住。

沈辞低头看了一眼,眉头拧成了死结。

三枚铜钱,全部字面朝上——乾上乾下,乾为天。

乾卦,刚健中正,主大吉。但在这语境下,乾卦的意思完全变了——乾为天,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。卦象显示,今晚的事,没有退路,只能往前。不是吉,是"必须"。

"什么卦?"林晚问。她站在他身后,黑色风衣的领口竖得高高的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。

"乾卦。"沈辞收起铜钱,"没有退路。"

"本来就没打算退。"林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,像是对"没有退路"这个结论感到好笑。她从法医包里掏出那瓶高浓度福尔马林,拧开瓶盖,递给沈辞,"拿着。阴气怕这个。"

沈辞接过瓶子。液体在瓶子里晃荡,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味。他把它塞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,然后摸出那枚乾隆通宝,攥在手心。

两人钻进窑口。

窑内比白天更暗,也更冷。白天至少还有从窑口透进来的天光,现在只有纯粹的黑暗,像一块巨大的黑布,把整个空间裹得严严实实。林晚打开了手电筒,光柱在穹顶上扫来扫去,照亮了那些被烟熏黑的砖块和长满青苔的角落。

坑底的四具尸体已经被警方搬走了。但坑壁上留下的白粉痕迹还在——那个写着"沈辞"名字的圈,还有那个"第四"的木牌,都被警方作为证物收走了。空荡荡的坑底,只剩下一个两米多深的黑洞,像一张张开的嘴,等着什么东西掉进来。

沈辞走到坑边,蹲下身,用手摸了摸坑壁。

砖壁冰凉,但指尖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震动——不是地震,而是某种有节奏的、像心跳一样的震动,从砖壁深处传出来。

"下面有东西。"沈辞低声说。

林晚把手电筒的光打在坑壁上。砖缝里的灰浆颜色不一,有些是新补的,有些是旧的。沈辞伸出左手,用阴契纹贴住砖壁——三道半的纹路同时发烫,热度指向坑底正中央的那块砖。

那块砖比周围的砖颜色更深,几乎是黑色的。而且它不太平整——表面有一个极小的、圆形的凹陷,像是被人用指头戳出来的。

沈辞把乾隆通宝塞进那个凹陷里。

"咔哒。"

一声沉闷的机括声响起。坑底正中央的那块砖,缓缓向一侧滑开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一股阴冷的空气从入口里涌上来,带着那股熟悉的甜腥味——比上面浓烈十倍,几乎让人窒息。

入口下面,有台阶。

跟城隍庙地下室一样的石阶,但更窄、更陡,而且台阶两侧的墙壁上没有灯——只有黑暗。手电筒的光柱照下去,看不到底。

"我先下。"沈辞说。

他踩上第一级台阶。石阶冰凉,硌得脚底发疼。他一步步往下走,林晚跟在他身后,手电筒的光从他头顶照下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投在狭窄的楼梯上。

越往下,空气越冷。那种冷不是气温的冷,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舔你的骨髓。沈辞的阴契纹烫得几乎要烧起来——三道半的纹路同时发烫,热度从手臂蔓延到肩膀,再钻进心脏。

下了大约四五层楼的高度,台阶终于到了尽头。

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
沈辞用手挡了一下眼睛——从黑暗中突然进入一个有光的空间,眼睛一时适应不了。等瞳孔收缩之后,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。

这是一个圆形的石室,直径大约十几米。石室的穹顶很高,上面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——不是彩绘,而是用某种发光的颜料画的,在黑暗中泛着幽蓝色的光。壁画的内容很诡异:无数个模糊的人形,被锁链拴在一起,围成一个圆圈,圆圈的中心是一个池子——

沈辞的目光落在石室中央。

那里确实有一个池子。

不是水池,也不是血池,而是一个用青砖砌成的方形坑,大约三米见方,深约一米。池子里没有水,而是填满了某种暗红色的物质——像泥浆,又像凝固的血,表面泛着油腻的光泽。池子上方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,雾气的颜色是灰绿色的,像腐烂的苔藓。

而池子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不是水波,而是某种有形状的、像蛇一样的东西,在暗红色的泥浆里缓缓游动。沈辞眯起眼睛,仔细看——

是魂魄。

四团模糊的光影,在池子里沉浮。两团白色,一团灰色,一团黑色。白色的最清晰,灰色的次之,黑色的那团几乎看不清形状,只是一团暗影,在泥浆里时隐时现。

四团魂魄。对应砖窑里的四具尸体。

它们在池子里挣扎。不是像人在水里挣扎——而是像鱼在岸上挣扎。魂魄的形状在扭曲、变形,试图从泥浆里挣脱出来,但每次刚露出半个身子,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回去,重新沉入暗红色的泥浆中。

"它们在被'养'。"沈辞低声说,"那个泥浆是肥料——用陈九的魂魄和其他东西熬出来的。魂魄泡在里面,会被慢慢'固化',变成阴兵的材料。"

林晚站在他身后,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池子,又扫过穹顶上的壁画。她的呼吸有些急促,但声音还算稳定:"怎么救?"

沈辞从怀里掏出那枚乾隆通宝。铜钱在幽蓝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但沈辞能看到——铜钱表面有一层极淡的黑气,正从他的指尖往铜钱上爬。那是阴契纹的阴气,正在"激活"铜钱。

"铜钱是'钩'。"沈辞说,"我用阴契纹的力量把它投进池子,它会自动'钓'住魂魄。然后我把它拉上来。"

"然后呢?"

"然后你用福尔马林泼在魂魄上。福尔马林是阳间的东西,能暂时固定魂魄的形状,防止它们消散。"

"最后呢?"

"最后送它们去阴间。我念《阴契录》里的'送魂咒',让它们去投胎。"

林晚点了点头。她拧开福尔马林的瓶盖,做好了准备。

沈辞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他感受着左手臂上三道半阴契纹的热度,把那股阴气全部集中在指尖,然后缓缓注入乾隆通钱中。

铜钱微微一热,表面泛起一层暗蓝色的光。

他睁开眼,手腕一抖,铜钱划破空气,飞向池子中央。

铜钱落入暗红色的泥浆中,发出"滋"的一声轻响——像是烧红的铁块掉进了水里。泥浆表面冒出一股白烟,然后铜钱沉了下去。

几秒钟的沉默。

然后,池子里的泥浆开始翻滚。

不是小范围的波动,而是整个池子像烧开了一样,暗红色的泥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四团魂魄同时剧烈地挣扎起来,白色的两团浮到了表面,灰色的那团也露出了半个身子,只有黑色的那团还在深处沉浮。

沈辞感觉到指尖一紧——铜钱"钓"住了。

他咬紧牙关,用意念控制着铜钱,试图把它从泥浆里拉出来。但阻力很大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拽着铜钱,不让它上来。

"上来!"沈辞低喝一声,额头上的青筋暴起。阴契纹的烫感骤然加剧,像是有火在血管里烧。

铜钱缓缓上升。泥浆被它带起,拉出四条暗红色的水线——每一条水线里,都裹着一团魂魄。

白色、白色、灰色、黑色。

四团魂魄被铜钱"钓"了上来,像四条鱼被一根鱼线串着,悬在半空中。

沈辞用另一只手在空中一抓,铜钱凭空出现在他掌心。四团魂魄被他攥在手里,像四团冰冷的光。

"泼!"他大喊。

林晚毫不犹豫地把福尔马林泼了过去。

高浓度福尔马林液体在空中散开,像一张网,罩住了四团魂魄。液体接触到魂魄的瞬间,发出"嗤嗤"的声响,像硫酸腐蚀金属。但魂魄没有消散——相反,它们被"固定"了。福尔马林的化学分子像无数根细小的钉子,把魂魄的形状钉住了,让它们不再扭曲、变形。

四团魂魄悬在半空中,像四团发光的果冻。白色的两团最稳定,灰色的那团微微颤抖,黑色的那团几乎要散架——但勉强还保持着形状。

"送魂咒。"沈辞闭上眼睛,默念《阴契录》里的咒语。

咒语不长,只有二十四个字。但每念一个字,沈辞就觉得自己的生命力被抽走了一分。阴契纹在疯狂地发烫,像是在抗议——它不想让这些魂魄走。这些魂魄是"它的",是它养的"兵",现在被人抢走了。

沈辞咬着牙,把二十四个字念完。

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,四团魂魄同时亮了一下。然后它们开始上升,像四个气球,缓缓飘向穹顶。

穹顶上的壁画,在魂魄靠近时,发生了变化。

壁画上那些被锁链拴着的人形,开始蠕动。锁链发出"哗啦哗啦"的金属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画里挣脱出来。

沈辞和林晚同时后退了一步。

"走!"沈辞抓住林晚的手腕,"魂魄送走了,但壁画里的东西被惊动了!"

两人转身朝台阶方向冲去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穹顶上的壁画,裂开了。

不是画的表面裂开,而是石壁本身裂开了一道缝。裂缝从穹顶中央开始,迅速向下延伸,像一条黑色的闪电,劈向地面。

裂缝里,伸出一只手。

一只灰色的、没有皮肤的手。手指很长,关节突出,指甲是黑色的,像十根铁钉。

那只手直接伸向沈辞——不是抓他,而是抓他左臂上的阴契纹。

沈辞猛地甩开林晚的手腕,侧身躲闪。但那只手的速度太快了,像是有预判一样,跟着他的动作转向,指尖擦过他的左臂。

棉衣袖子被划破了。阴契纹暴露在冷空气中,三道半的纹路同时亮了起来——不是发蓝光,而是发黑。黑色的光芒从纹路里渗出来,像三条黑色的蛇,缠住了那只灰色的手。

"啊——"

一个声音从裂缝里传来。不是人声,也不是鬼声,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、像砂纸磨骨头的声音。

那只灰色的手缩了回去。裂缝开始闭合,但速度很慢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不想回去。

沈辞趁机拉着林晚冲向台阶。

两人一路狂奔,冲上台阶,冲出坑底,冲出砖窑。跑到窑口外面时,沈辞回头看了一眼。

砖窑的窑口里,冒出一股灰绿色的烟雾。烟雾在空中凝聚,隐约形成一个人的形状——灰色长衫,无脸,但这次,沈辞看清了那张"脸"上的东西。

不是五官。是一个字。

一个用阴契纹组成的字,刻在那张空白的脸上,像烙印一样清晰:

"债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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