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十二分。
陆仁盯着屏幕上“败北”两个大字,手里的鼠标还没松开。
屏幕蓝光打在他脸上,像盖了一层薄薄的冰。
他输了。
输给一个从没见过的ID——“鬼才郭奉孝”。
第一局,他以为是对面运气好。
第二局,他认真了,还是输。
第三局,他掏出了自己最擅长的身份局套路,结果输得比前两局更快、更彻底。
陆仁咬着后槽牙,点开对方资料。
零胜场,零负场,连头像都是系统默认的。
“扮猪吃老虎是吧。”陆仁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,鼠标重重地点了“再来一局”。
系统提示:对方已下线。
陆仁盯着那行灰色的小字,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堵得发慌。
他在三国杀这个圈子里混了五年。
不敢说稳赢职业选手,但至少也是半职业级别。
国服排名最好的时候进过前十,线下比赛也拿过三四个小型杯赛的奖。
今天,被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号按在地上连虐三局。
三局。
而且每一局都输得不冤。
这才是最让他难受的地方。
陆仁猛地站起身,椅子“吱呀”一声往后滑出半米。
他走到厨房灌了一大杯凉水,又坐回电脑前。
“不行,我得复盘。”
他调出三局录像,一帧一帧地往回看。
第一局,对方用郭嘉。
卖血卖得极其大胆,有些操作在陆仁看来甚至带着挑衅。
陆仁原本算准了双方手牌差,只要再拖一轮就能稳收人头。
结果对方一张“无中生有”直接翻盘,反手把他送走。
第二局,对面掏了貂蝉。
闭月、离间,每一步都卡得他动弹不得。
陆仁当时就觉得不对劲,这人的牌序太完美了,完美到像能看见他的底牌。
第三局,对方选了孙权。
制衡到手软,牌越打越多,资源越滚越厚。
陆仁根本耗不过,最后被活活磨死。
他一遍一遍地看,越看越心凉。
他不是没输过,但输得这么彻底,还是头一回。
对面每一步都像提前算好的一样,甚至连陆仁会怎么应对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。
有几次,对方故意露出破绽。
陆仁当时以为抓到了机会,现在回头看,才发现那是对方在测试他的反应。
“这孙子……在拿我做实验?”
陆仁低声骂了一句,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他知道这种感觉,只有最顶尖的高手在测试新打法的时候,才会用这种近乎戏耍的方式打牌。
问题是,他陆仁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的免费陪练?
陆仁越想越气,又重新点开第三局录像。
他把对方的每一个操作拆开、重组、推演,试图找出哪怕一处不合理的地方。
可无论怎么推演,结局都一样。
每一局,他都必输。
天快亮了。
窗外泛起灰白色,楼下的早餐摊开始支棚子。
油锅滋滋地响,葱花饼的香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。
陆仁揉着眼睛,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。
他以为是熬夜熬的,没当回事。
又灌了一口凉水,靠着椅背想缓一缓。
可那种闷痛不但没消,反而从胸口往左肩蔓延,像有一条细蛇在肉里钻。
陆仁皱着眉,想站起来走走。
腿刚伸直,眼前突然一黑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像一面破鼓,咚咚咚地乱响,节奏越来越快。
“操……”
他只来得及骂出这一个字,整个人就朝前栽了下去。
额头磕在键盘上,屏幕跳了一下,弹出了三国杀的主界面。
陆仁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那行字上。
——“鬼才郭奉孝,在线。”
疼。
浑身像被人用木棍从里到外敲了一遍。
陆仁第一反应是自己没死。
第二反应是后脑勺硌得慌,像躺在石头上。
他艰难地睁开眼,入目的是一片破旧的土黄色屋顶。
几根木梁横七竖八地搭着,其中一根已经断了一半,断口处还挂着几缕蛛网。
陆仁眨了眨眼,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他慢慢扭头,发现四周全是土墙,墙皮剥落得厉害,露出里面掺杂着稻草的泥坯。
一束阳光从破瓦间的缝隙漏下来,照得他眼睛发酸。
“什么情况……”
他想说话,嗓子却像被砂纸磨过,又干又疼。
他撑着手臂坐起来,低头一看,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灰扑扑的粗麻短褐,袖口磨得发毛,衣襟上沾着干涸的泥点。
两条腿上绑着破布条,脚上是一双草鞋,左脚大拇指还露在外面。
陆仁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没有眼镜,没有手机,没有电脑。
甚至连身上那件穿了三年的旧T恤也不见了。
“穿越了?”
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解释。
陆仁呆坐了好一会儿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他试着回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——三局惨败、复盘到天亮、胸口剧痛。
然后就是一片黑暗。
“所以我是心梗死了?”
陆仁苦笑了一声,随即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具身体太弱了,光是坐着都费劲,胸口肋条根根分明。
他观察着周围的环境。
这是一间破庙,墙角堆着些发黑的干草,神像倒在地上,脑袋不知去向。
庙门半掩着,外面隐约有虫鸣和鸟叫,阳光把门槛照得发白。
陆仁吸了吸鼻子,闻到了泥土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气息。
很真实,真实得让人绝望。
他花了好几分钟才说服自己接受现实。
这里不是医院,不是他的出租屋,甚至可能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时代。
陆仁挣扎着站起来,走到庙门口,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了一眼。
外面是一片荒草坡,远处有零星的农田,再远些是几座低矮的青山。
天上没有电线,没有飞机,连一丝工业痕迹都看不到。
“三国杀打多了,真把自己打成三国了?”
陆仁靠在门框上,喃喃自语。
他忽然想起那个连胜他三局的神秘ID——“鬼才郭奉孝”。
郭奉孝,郭嘉。
三国时期曹操麾下最顶尖的谋士之一。
“别逗了……”
陆仁摇摇头,觉得这个联想太扯了。
但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他,这说不定就是某种说不清的因果。
陆仁深吸一口气,开始清点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。
衣服是破的,草鞋勉强能走路,其他一概没有。
没有手机,没有地图,没有任何现代工具。
他摸了摸腰间,居然摸到一小块硬邦邦的东西。
抽出来一看,是半块发黑的饼,硬得像石头。
陆仁看着这块饼,胃里一阵翻涌。
他从小到大没挨过饿,可这具身体却像饿了很久似的,看到食物就止不住地分泌口水。
陆仁犹豫了一下,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。
粗粝、寡淡,带着点霉味和土腥气。
但胃里的饥饿感压过了一切。
他硬着头皮把半块饼全吃了,又找了个破瓦片,从庙外的积水坑里舀了点水喝。
水浑浊得很,陆仁盯着看了半天,才闭着眼灌了下去。
“为了活下去。”
他对自己说,声音很小,却意外地坚定。
在破庙里待到晌午,陆仁终于决定出去看看。
他沿着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往南走,走了约莫两刻钟,看见了一座小城。
城墙不高,土黄色的,城门口有持矛的守卫。
陆仁的心跳猛地加快了。
他注意到那些守卫穿的是皮甲,头上裹着布巾,手里握着长矛。
城楼上插着一面旗子,上面写着一个字,但隔得太远,他认不清。
“冷静,先搞清楚年代。”
陆仁放慢脚步,不敢贸然进城。
他蹲在城外的茶棚旁,假装歇脚,耳朵竖起来听过往行人的谈话。
“听说没有,董卓要进京了。”
“何进不是死了吗?这下可乱喽。”
“唉,天要变了。”
陆仁听到“何进”“董卓”这两个名字,后背一凉。
何进,汉灵帝的舅舅,大将军。
董卓,西凉军阀,进京之后废立皇帝、祸乱朝纲。
“所以现在是汉末……中平六年?”
陆仁握紧了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他下意识地算了一下,如果真是中平六年,那就是公元189年。
汉灵帝刘宏刚刚驾崩,天下即将大乱。
“有意思。”
陆仁苦笑,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点。
他一个玩三国杀玩到猝死的宅男,居然真穿到了东汉末年。
而且看这身行头,还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民。
陆仁望着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,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下来。
“行吧。”
他低声说,像在对自己宣告。
“来都来了。”
他想起那个让他连输三局的“鬼才郭奉孝”。
如果这世上真有郭嘉,那他倒想见识见识。
不,先活下来再说。
陆仁把散乱的头发重新绑了一下,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乞丐。
然后站起身,朝城门走去。
太阳正好升到头顶。
他的影子被踩在脚下,很短,很暗,却正朝着城门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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