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口排着队。
陆仁混在人群里,低着头,尽量不引起守卫注意。
前面几个挑担子的农夫在低声交谈,说的都是董卓进京、何进被杀的事。
陆仁竖着耳朵听了一路,总算把信息拼出了个大概。
何进被宦官杀了,袁绍带兵杀进皇宫,宦官又把少帝和陈留王劫出了城。
董卓半路接了驾,正带着西凉兵往洛阳赶。
陆仁听到“董卓”两个字,后脖颈就发凉。
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,也是三国大乱的***之一。
“眼下的洛阳,怕是比游戏里的身份局还刺激。”
陆仁在心底自嘲了一句。
城门口的守卫盘查得不算严,只问了几句哪里来的、进城做什么。
陆仁谎称自己是北边逃荒来的流民,想进城找点短工做。
守卫扫了他那身破衣烂衫一眼,又见他面黄肌瘦,便没再多问,挥手放行。
陆仁松了口气,抬脚迈进了城门。
进城之后,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到了什么年代。
街道不宽,两边是低矮的土墙瓦房,房檐下垂着褪色的布幡。
卖粮的、卖柴的、卖粗布的,挤成一排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空气里飘着牲畜粪便和汗臭混杂的气味,熏得陆仁胃里直翻涌。
路上的行人大多穿着灰褐色的粗麻衣裳,光脚穿草鞋的比比皆是。
陆仁低头看看自己那双露着大脚趾的草鞋,忽然觉得也不算太惨。
他沿着主街慢慢走,眼睛四处打量,像在观察一个全新的游戏地图。
可他很快发现,现实和游戏差得太远了。
在三国杀里,每一座城只是一个图标,点进去就能看到粮价、兵力、武将。
在这里,每一块砖、每一粒米、每一个活人,都是具体的、真实的。
陆仁从北门逛到南门,又从东街绕到西巷。
他没找到任何能打工换饭的机会。
大多数店铺都只招熟人,或者看不上他这副瘦弱模样。
陆仁几次想开口问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发现自己张不开这个嘴。
在现代,他可以躺在出租屋里点外卖、打游戏、骂队友。
可现在,他得低头求人。
这比被郭嘉连杀三局还让人难受。
陆仁在一座石桥边坐下,桥下是条泛绿的小河。
他盯着流动的水面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浸湿了。
“陆仁,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了。”
他对自己说。
太阳偏西的时候,陆仁的肚子叫得跟打雷一样。
那半块发霉饼子早消化干净了,胃里空空荡荡,疼得他眼冒金星。
他必须弄到吃的,否则不用等董卓来杀,他自己先饿死了。
陆仁在桥边坐了一会儿,忽然站起身,朝街角一家卖胡饼的铺子走去。
那铺子门口支着个泥炉,炉膛里炭火正旺,烤饼的香气能飘出半条街。
陆仁站在离炉子三步远的地方,眼睛盯着那摞刚出炉的胡饼。
掌柜的是个中年汉子,见陆仁站在那儿不买东西也不走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去去去,别挡着生意。”
陆仁没动。
他脑子里在飞速地转。
偷?风险太大,这身板被抓到了,打一顿半条命就没了。
抢?更不现实,他连鸡都打不过。
他忽然想起三国杀里的一张牌——“顺手牵羊”。
“顺手牵羊?怕不是要被人顺手打断腿。”
陆仁在心里自嘲。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掌柜的,您这铺子门口地上有块石头,我给搬走,您给我张饼行不?”
掌柜的愣了一下,低头看看地面。
门口确实有块半截埋在土里的青石,平时没人管,来来往往的人有时会绊一下。
“你搬得动?”
“试试。”
陆仁蹲下身,抠住石头边缘,使出了吃奶的劲。
那石头嵌得深,又沉,陆仁的脸憋得通红,两条胳膊直打颤。
周围渐渐聚了几个看热闹的闲汉,指指点点的。
陆仁顾不上丢人,他只知道胃里有一团火在烧,不把这块石头搬出来,他就得饿死。
他换了个姿势,把背靠上去,用脚蹬着地面,像牛一样往后顶。
石头终于松动了。
陆仁一鼓作气把它撬了出来,整个人踉跄着往后摔了一跤。
围观的人哄地笑开了。
陆仁坐在地上,喘着粗气,额头上的汗混着灰尘,糊了一脸。
掌柜的倒还算讲信用,从炉子里揭下一张最厚的胡饼,递了过来。
“拿着,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陆仁接过饼,没急着吃,而是先道了声谢。
他走到桥边,把饼掰成小块,一点点地往嘴里塞。
饼是热的,表面焦脆,里面软和。
陆仁嚼着嚼着,鼻尖忽然一酸。
他猛地仰起头,把眼泪硬憋了回去。
“妈的,一张饼而已。”
他低声骂自己,声音里却带着压不住的颤抖。
天黑之前,陆仁必须找个睡觉的地方。
他不想回那座破庙,太偏僻,夜里怕有野狗或者更可怕的东西。
城里说不定有避风的墙角,至少人多,总能互相壮胆。
陆仁在城南找了一处半塌的柴房,跟一个老乞丐打了声招呼,缩在角落里。
老乞丐没理他,翻了个身继续打鼾。
夜里刮起了风,从墙缝里钻进来,冷得陆仁直哆嗦。
他把身上的破衣裳裹紧,抱着膝盖蜷成一团。
迷迷糊糊间,他又想起了那三局牌。
“鬼才郭奉孝。”
陆仁在黑暗里睁开眼睛,盯着头顶漏风的房梁。
如果这家伙真是郭嘉,那他在最后时刻出现在自己屏幕上,到底是什么意思?
是巧合,还是某种说不清的暗示?
陆仁想不明白。
他只知道,自己再也回不去了。
没有外卖,没有电脑,没有三国杀。
连下一顿饭在哪儿都不知道。
“可我不能死。”
他轻声说,像在给自己打气。
他想起三国杀里那些绝境翻盘的局。
血槽见底,手牌全空,看起来必输无疑。
但只要还没阵亡,就还有下一轮。
就还有机会。
陆仁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,闭上眼睛。
外面的风还在刮,远处隐隐传来犬吠。
他睡了过去。
第二天清晨,陆仁是被饿醒的。
准确地说,是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搅醒的。
昨天那张胡饼,只撑了他半个晚上。
胃里像有把钝刀子在来回刮,疼得他直冒冷汗。
陆仁扶着墙走出柴房,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。
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街道,发现今天的气氛不太对。
街上的行人明显少了,不少店铺只开了半扇门。
几个穿甲胄的骑士从街头驰过,马蹄扬起一阵尘土。
行人纷纷闪避,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。
陆仁心里一沉。
“董卓来了。”
这是他的第一反应。
陆仁贴着墙根走,不敢在街面上多停留。
他来到城门口附近,发现城门已经关了。
守卫比昨天多了一倍,个个面色紧绷,长矛横在身前。
陆仁知道,自己暂时出不去了。
他折返回城,又回到昨晚过夜的那间柴房。
老乞丐已经走了,墙角只剩下一堆发黑的干草。
陆仁坐在干草上,开始想对策。
他现在身上分文没有,身份也没法证明。
在这个乱世,一个流民想活下去,只有几条路。
要么投军,要么投靠大户当奴仆,要么……去偷去抢。
投军,他这身板上了战场,连当炮灰都嫌瘦。
投大户,人家未必收,收了也是半死不活的长工。
偷抢就更不现实了。
陆仁头疼得厉害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他忽然有点恨自己。
平时在游戏里运筹帷幄,什么局面都能分析得头头是道。
真到了现实里,连今天的午饭都解决不了。
“游戏思维……现实问题……”
陆仁喃喃着,眼睛忽然亮了一下。
“如果把这个城当成一个牌局呢?”
他坐直了身子,开始认真观察周围。
这座城,就像一张局势复杂的主公局。
百姓是平民,守卫是忠臣,那些不敢露脸的官员是内奸。
而董卓,就是那个随时可能跳反的主公。
陆仁要做的,是先活下来,再找到自己的位置。
“开局一血零牌,也不是不能打。”
他咧了咧嘴,露出一丝苦笑。
就在这时,柴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陆仁警觉地朝门口看去。
一个年轻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,穿着和陆仁差不多的破衣烂衫。
那人满脸是血,胸口插着一支断箭,一进来就扑倒在地。
陆仁愣了一瞬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人抬起头,看见了陆仁,眼中满是哀求。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陆仁的心跳得厉害。
他知道,麻烦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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