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州军事指挥体系分为三层。
第一层为帝都核心权柄。天启大帝为中州最高军事领袖。统帅总署直属大帝管辖,全军调遣、作战部署皆由统帅总署草拟制定,呈报大帝审批,最终交由国会投票生效。国会掌控全国粮草供给与军费拨付,所有大规模军事调动,均受国会节制。
第二层为边防军与预备军体系。两军最高统帅由天启大帝直接任命,副统帅官职,由统帅总署任免指派。
第三层为州城地方护卫军,归属当地都督全权统辖管理。
※※※※
1月20日晚,黑山军临时统帅府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,他们盔甲布满刀痕箭伤,甲缝凝着干黑的血痂。不少人胳膊肩头都缠着渗血绷带,眼底全是红血丝。连续9天的昼夜轮守,几乎没人睡过完整的一觉……
黑山军统帅长泽巡推门走入大厅,全场将官齐刷刷起身,抬手行军礼。
“统帅!”
长泽巡将腰间佩刀解下,递给身侧待命的护卫。
“坐。”
话音落下,满厅将官动作整齐划一,齐刷刷落座。
总参将陆云站起身,手中摊开一卷纸册。
“统帅,黑山军原本三万兵马,死伤一万八,只剩一万一千七百人能作战。粮草只够支撑两天,兵器弓箭完好的不到一成。洛林、关州、安宁三地本地护卫伤亡八千四百多,眼下能上阵的不足千人。”
“嗯…那之前派出去求援的信使,有没有消息?”
副统帅赵瑾躺在椅子上:“前后送出七封求援信,整整9天,总统帅那边半点消息都没有……”
十六团孟淮爆着粗口:“总统帅怕是压根不想管我们吧。”
十七团秦山立马就埋怨道:“我的老祖宗唉!我后勤十七军团物资早就见底,如果还不见援军,我是顶不住了。”
十八团阿僧猛地拍桌,嗓门拔高:“既然上边见死不救,我们还守着这条破防线有什么用,还不如早点撤军回黑山港!我是再也不想过这苦日子了,你们看我这眼睛,都快赶上神话里的大熊猫了。”
陆云:“说什么胡话!克里塔丹峡谷可是中洲大陆西北的屏障。此地失守,基廷军肯定会顺势长驱直入。那样西北四十三城都会陷入险境,我们的黑山港一样也难免受到波及!”
十五团希兰:“凭什么不能撤!我们黑山军总共五万人,为了死守克里塔丹峡谷,硬生生分出三万主力钉在这里!打到现在,三万弟兄只剩一万多,我们还要硬扛马利克亲王整整二十万大军!你觉得有可能吗?”
孟淮:“就是,总统帅不给支援、不给粮草,现在连回信都没有,你告诉我,这仗打得还划算吗?!”
陆云:“打仗不能只算得失。疆土不能丢,身后的人民更不能任敌军践踏,再难我们也必须守下去。”
……
几人吵得乱成一团,最后还是长泽巡重重地一拍桌面才结束了这场争吵。
长泽巡:“你们不要再吵了。执行阿斯塔计划,这是天启大帝和统帅署一同制定的作战规划。我们只有死死守住克里塔丹峡谷,拖住基廷二十万的兵力,才能给主力腾出时间,在科莫河完成全部主力集结,和敌军展开总决战……”
赵瑾裹紧军大衣直接开口:“计划说得好听,可9天没有半点消息,咱们能不能撑到集结完毕都难说。”
其余几位团纷纷跟着附和:“就是,就是。”
长泽巡:“行了,仗打到现在这个地步,你们认为我愿意啊?可是我能怎么办?你们谁有办法可以提出来啊!别叽叽歪歪的尽吵个没完!粮草军械我昨天就已经派人去黑山港调取……缺的兵,我也准备在洛林、关州、安宁三地就地征收。”
赵瑾:“不是我说,物资运输往返黑山港最少五天,那还是只运送器械。要是带上粮草,耗时只会更长。另外仗打到现在这个球样,洛林、关州、安宁三城的人早跑完了,留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孺。尤其是洛林,几乎是空城,如果我们要去征兵,还能征到多少人?”
厅内一片沉寂,所有人都默认了赵瑾的质疑句句属实……
长泽巡看着赵瑾,没想到赵瑾这个女人今天会这样顶撞自己。在军队里树立威信本来就难,赵瑾还这样三番两次的阻拦自己,很明显就是不给自己面子啊!可是他又拿统帅署的人没办法,只能假装咳嗽了两声。
“咳咳……”
长泽巡威严的道:“黑山调运粮草我会督促他们加快速度。征兵的事,如果城内空了,我们就去城外征,当地几十万的人,我就不信全跑完了。”
秦山瞬间大喜:“统帅,我的十七军团眼下还能提刀上阵的弟兄,都已经不足百人了,我建议先给我补,不然二十公里的防线我还怎么守……”
确实,狡猾的马利克亲王这次将战线拉的实在是太长了,从根本上稀释了黑山军和边防军的守军。即使黑山军这边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可面对对方如此长的战线,也是难上加难,各团之间消息传递很慢,每次敌军来攻只能用狼烟的颜色交换消息,黑色是危机来临,白色是危机解除。
长泽巡:“这个我已经考虑过了。兵力不足,那就用邻防军团抽调人手补防。临时取消军团编制界限,按阵地驻防。”
大厅内顿时无人出声。
长泽巡看向陆云:“陆总参。统计防线各团剩余作战兵力。交叉调配富余士卒填补薄弱防段。残破小队直接合编重组,统一划入就近主力驻防序列。整理完整调配名册、下发各团,全线即刻执行。”
陆云挺身立正,抬手行军礼。
“是,统帅。”
……
沉寂几秒后,十五团希兰率先打破沉默:“统帅,这么干不行。”
“咱们各团士兵来回乱调,上司换了,守的地段也换,谁该担什么事全都乱套。还有边防军不归咱们管,不能拆开掺在一起。现在战况吃紧突然大改布置,敌人打过来,队伍根本调不动怎么办?”
话音落下,在场所有将领接连出声,又吵成一团。
“说得没错。”
“确实调度不开。”
“怎么调不开,我觉得就挺好……”
长泽巡眉头猛地拧紧,手掌重重拍在桌沿,冷喝道:“希兰,你给老子坐下。就你心里那点想法,我一清二楚。当团长当久了,放不下身段,是不是?怕合并整编,就从团长变成营长甚至队长了?”
“你们所有人都是一个心思。有高兴的,认为这样可以补兵,保住自己的团长位置,也有不高兴的怕自己的团被拆分了。你们这些人顾的就是自己的官位,不是防线死活。”
厅内瞬间安静,一众将领垂头,没人敢再接话。
希兰攥紧拳头,嘴唇动了几下,最终没说出半个字。其余人各自低头,避开长泽巡的视线……
“咳咳……”
长泽巡又咳嗽了两声道:“眼下敌军压境,整条防线随时都会破。比起你们头上那点官职,数万士卒的性命、整片西北疆土,才是重中之重。”
没人应声。
长泽巡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“行了,你们都回去吧!回去后加急布置防线,顺便也好好琢磨我说的话。记住,守住防线才是我们目前的头等大事……”
众人起身行军礼,准备退出营帐。
这时候副统帅赵瑾突然开口:“等一下,我还有话要说。”
长泽巡脸色沉了下来:“赵副统帅,你还有什么事?”
赵瑾笑着站起身:“既然大家都来了,我这里还有一份情报,干脆就一起说了吧!”
长泽巡盯着赵瑾,一时怔住了……
赵瑾从《兰城军事学院》二级指挥官毕业后上任黑山军副统帅以来,和他从来没有大的冲突,但今日整场会议,她每句发言都暗藏针锋相对的意味。另外军中机密情报,按条例只能私下先呈报统帅,再由统帅判定公开的权限。可她却当众拦下所有将官,执意要在众人面前披露秘情。反常举动太过刻意。
长泽巡面色难看,但还是强行压下心底的不悦,问道:“你有什么情报?”
赵瑾笑了笑走到地图旁,抽出自己的刀指向克里塔丹峡谷道:“马利克亲王手里攥着二十万联军,咱们站峡谷这边都能清清楚楚看见对面密密麻麻全是士兵,粮草兵器堆得满山都是。以他们现在的兵力,要是全线全力进攻,把战线铺开,我们最多扛两轮进攻就顶不住。可他们到现在都没发动总攻,也没有拉长战线,每天只是派遣多股小队轮番袭扰,你们想过这是为什么吗?”
孟淮:“副统帅,这道理再明显不过,敌军每天都派小队袭扰克里塔丹峡谷,却迟迟不肯发动总攻,无非就是一点点耗光我们黑山军的粮草、箭矢,再拖垮全军士气。”
赵瑾点了点头:“当初天启大帝和统帅总署定下阿斯塔计划,原本打算依托科莫河层层布防,在这一带跟敌军正面决战。可到现在,我们连科莫河那边的半点消息都没有摸到,你们就没察觉到不对劲?夜里再往峡谷对面看,敌营的篝火比起前十天多出好大一片,火光亮得刺眼……”
长泽巡神色一震,眼中浮出几分惊愕,看向赵瑾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赵瑾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。
“那只有一种可能,就是有一支敌军正在日夜兼程向马利克亲王这边汇集。”
“什么?”众人都张大了嘴巴!
长泽巡再也坐不住了,站起来问:“哪里的军队?斥候来回探查,我怎么半点消息都没收到?”
赵瑾用手指了指地图东侧的科莫河地界。
“这次基廷联军几乎将国内全部兵力,尽数铺开在科莫河与克里塔丹峡谷两条战线。如今峡谷这边兵力暴涨,除了科莫河,他们那里还能调出这么多的士卒?就算他们想要临时在本国征召新兵,耗时耗力不说,时间和路程也根本赶不上这里的战事,兵力来源一目了然。”
所有人全长惊呆了……
陆云:“不可能啊!如果敌人在科莫河调军的话,科恩主帅肯定会发现的啊!他怎么没有通知我们呢?”
赵瑾笑了笑,又裹紧了大衣道:“那我就不知道了?不过从现在这情况看,基廷联军根本无意在科莫河与我方主力决战。他们布置在科莫河的部队有可能就是迷惑我们主力军队的幌子,敌军真正的目的,是克里塔丹峡谷才对。”
长泽巡眉头一紧,出声打断她。
“军中不能随意揣测局势。我清楚你出身帝都军事学院,眼界胜过普通将士,但战场上变数太大,仅凭表象推断,牵连的不仅是数万将士性命,更是几百万的西北人民。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,科恩主帅不可能不往西北调军。”
赵瑾抓起桌上的帝都日报,一把扔到长泽巡面前。
“你守边境几十年,眼境反倒越来越小,你自己看看帝都日报都写了些什么。敌军敢大举调兵,就是吃准科恩死守阿斯塔计划。没有大帝亲笔手谕,他绝不敢调动五十多万主力。”
长泽巡捡起桌上的报纸,目光落在头版通告。
纪元3054年1月7日面向中州全境刊发的大帝诏令白纸黑字写明:自即日起,各大战区调往科莫河的主力军团,包含中央军、西南军、北疆军、东海军、边防军五支重兵。
调动权限只归大帝一人。
若无大帝诏令,一律不得擅自移动驻防兵马,违令者,按军中规章严惩,全境将官务必恪守。
长泽巡指尖摩挲着印满政令的报纸面,反复将这段诏令读了两遍,半晌没有出声……
希兰站在边上,侧眼瞟到报纸上的诏令,脱口喊出声。
“怪不得求援信送出去七天,一点回信都没有,原来是这么回事啊。”
这话一出,帐里所有将领全都转头看过来。
长泽巡狠狠瞪了希兰一眼,希兰赶紧吐了下舌头,站直身子安分站着。
长泽巡叹一口气,慢慢走到主帅木凳坐下。他苦笑一声,说道:“所有人都出去……陆云,你也出去!赵瑾留下。”
所有将官悉数退出议事厅,总参陆云也一并离开。厚重厅门彻底合拢,偌大议事厅一片寂静,厅内只剩长泽巡、赵瑾二人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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