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嗡——”
城门缓缓开启,缝隙刚够一个人侧身,欢呼声已经从里面溢了出来。
“姜年少爷!是姜年少爷回来了!”
这一嗓子像点了炮仗,整条主街都跟着响起来。
两侧挤满了人,有踮着脚的、有把孩子扛在肩上的、有从二楼窗户探出半个身子的,全冲着城门方向挥手。
“真的假的?这次出去才一周多吧?不是说他带队去处理地阶巅峰的灾兽了?”
“你这不是废话吗,姜年少爷是谁?咱们055安全城头号天才,二十二岁的传火者巅峰!
换别人,一个月都未必找得到那畜生的踪迹,更别说猎杀了。”
“要真拿下了地阶灾兽,这可要写进城志的!”
议论声嗡嗡地叠在一起。
姜年站在军车车顶上,一手扶着车顶的横杆,另一只手朝人群挥了挥,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。
他视线扫过人群,偶尔在某个人身上多停半秒,点一下头,然后再转向另一边。
人群的欢呼声又高了一截。
姜年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,脑子里却已经翻了个白眼。
“又来了。每次回来都搞这一套。
那蠢蛋老爸到底在急什么?
不就想把城主的位置传给他吗?
至于这么着急给他造势?
除非有高阶点火者过来,否则谁能打过咱们父子?
就算打过,再过几年也不一定。
真要有点火者级别的人看上这破城,让了不就行了?”
他腹诽归腹诽,手还是没停,隔几秒就冲不同的方向挥一下。
身后队伍里,一声轻哼传出来。
“切,装什么。靠爹的货。”
说话的青年和姜年差不多年纪,抱着胳膊,下巴微抬,目光从人缝里穿过,落在姜年的背影上,眼神里的不屑毫不掩饰。
旁边叫王放的男子脸色刷地变了,伸手就去捂他的嘴:
“嘘!小山,你疯了?”
他一边压低声音,一边飞快地左右看,目光在队伍两侧扫来扫去,像只受惊的兔子。
附近的几个战友确实都听见了,有人侧目看了一眼,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,继续往前走。
“你捂我嘴干什么?这不是事实?出去一趟,提前安排了众多高阶传火者一起围杀。
这阵仗,换我上去,就算弄不死那畜生,也不至于出什么事。
这算什么本事?”
“行了行了……”
王放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求饶的味道,心跳快得能听见响。
白山这人什么都好,就是这张嘴,迟早害死他们。
“小放,你就是怂。”
白山转过头,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:
“你跟了我这么久,七级传火者了,还是武器附魔,能打能造,你怕什么?
我他妈说两句实话还不行了?”
他的声音没压住,又高了几分。
王放眼睁睁看着前面几个战友的肩膀都僵了一下,但没一个人回头。
“以你能力,你要是放话出去,001安全城都抢着要你……”
王放听不下去了,再听下去他心脏真要跳出来。
他猛地伸手,这次直接捂住白山的嘴,力气大得把对方的脸都按变形了。
白山“呜呜”两声,眼神还在抗议。
“求你了,别说了。”王放凑近他耳边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:
“你之前想要的那把匕首,我下个就给你做。现在,别说了。”
白山愣了一下,随即眼睛亮得像两盏灯,疯狂点头,乖得像换了个人。
王放松开手,长出一口气,对周围尴尬地笑了笑。
几个战友也回以微笑,不算敷衍,更像“我们什么都没听见”的默契。
他们心里其实都有数,白山说得难听,但也不是没道理。
王放七级传火者,武器附魔,整个055城的军队装备都是靠他才提上来的。
有了王放他们的整体实力提升了不止一星半点儿。
这样一个人,别说是他们,就是城主见了都要客客气气。
这小子运气真好。
几个战友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从对方脸上读出同一个意思:
得了便宜还卖乖。一个观众,换别人在队伍里这么口无遮拦,早就被拖下去揍了。
姜年正好转过来挥手,视线随意地往后一掠,恰好落在人群后面的白山和王放身上。
他看到王放捂着白山的嘴,白山被按得脸都变形了,眼睛还亮晶晶地盯着王放看。
“啧,那个软饭男又在说什么屁话。”
他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,脸上笑容未变,心里已经把白眼翻到了后脑勺。
真搞不懂老爸。
一个破观众,升到满级连只普通地阶妖兽都打不过。
要不是王放给他砸了一身装备,他在队伍里能活过一天?
还把他跟王放绑一块儿,这不是拖累王放吗?
他烦躁地想扯领子,手刚抬起来又放下,想起来现在还在车顶站着,下面乌泱泱的人看着呢。
于是那个标准微笑又挂回去了,只是这次转身的动作快了些,像多待一秒都嫌碍眼。
白山一抬头,恰好对上姜年转过来的视线。
两人目光隔了半条街撞上,姜年已经收回去了。
白山撇了撇嘴,喉咙里挤出两个字:“装货。”
“软饭男。”
姜年在心里骂了一句,背过身去。
队伍进入城主府大门,欢呼声被甩在身后,终于渐弱了。
姜年跳下车,活动了一下脖子,骨头“咔”地响了一声。
他一边解着领口,一边往里走,看见吴妈便问:“吴妈,水放好了吗?”
“少爷,早放好了。”
“泡泡够吧?”
吴妈笑了笑:“够,我给您加了一把小黄鸭。”
姜年满意地点点头,朝浴室方向走了两步,又听吴妈说:
“少爷,老爷让您回来先去一趟。”
他脚步顿了顿,偏过头,语气里带点懒散的敷衍:
“急什么。等我洗完澡换好衣服再说。”
话音没落,人已经推开了浴室的门。吴妈张了张嘴,没等她开口,门就关上了。
很快,水声和断断续续的歌声从门缝里漏出来:
“我爱洗澡身体好好……哦哦哦哦……”
吴妈站在门口摇了摇头,转身离开。
刚走到走廊拐角,一个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过来了,脚底生风,衣摆都跟着翻起来。
“老爷好。”吴妈赶紧欠身。
“小年回来了?”
“少爷刚回来,在洗澡。”
姜城主的眉头拧了起来:“我不是让你告诉他,回来先找我?”
“说了。少爷说他身上一股血腥味,想洗干净了换身衣服再来见您。”
姜城主“哼”了一声,摆摆手:
“那小子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?他觉得我烦。”
“老爷,少爷不是……”
“行了,别替他找补。”
姜城主往沙发上一坐,手指敲了敲扶手:
“你先出去。把周围的人都叫走,我没出去之前,谁也不许进来。”
“是,老爷。”
吴妈出去后,姜年刚坐进浴缸没一会儿,哗啦一声,他猛地从水里坐直,水花溅了一地。
“老爸?什么事这么急?”
他的声音穿过浴室的门,落在城主耳边。
姜城主靠在沙发上,没有回头,只动了动嘴:
“没什么大事。就问问你这次出去,收获怎么样。”
“还行,有感悟。战斗,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事。”
姜年的声音断断续续,中间夹杂着水声。
姜城主笑了笑,身体往后仰了仰,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:
“有进步就行。
这样的机会不多,055还是太小了,给不了你那么多同层次的对手。”
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一下。
过了几秒,姜年的声音响起来,湿漉漉的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觉:
“老爸,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姜城主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沙发,一下一下。“就是看看你什么时候能接班。”
“一个城主而已。”姜年的声音恢复了懒散:
“在意的打不过我们,不在意的不用我们动手。我真不知道你紧张什么。”
姜城主没接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低低地说了一句:“你不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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