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年靠在浴缸边沿,水虽然但他的心忽然凉了。
他爸的声音还没从耳边散掉。
他伸手把脸上的水抹了一把,指节抵在鼻梁上停了片刻,才低低说了一句:
“又是这样,你不说我怎么懂。你每次都是这样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姜城主像是笑了一声,很轻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不说这个了。这次和王放那孩子处得怎么样?”
“还能怎么样。”
“我只能以同学的身份过去,他身边有谁你又不是不知道。
我跟那家伙不对付。”
“那就是还没处好。”
姜城主端起杯子,没喝,只在手里转着:
“小年,你得改改脾气。”
“我什么脾气?”姜年声音高了一点,水声跟着“哗啦”响了一下:
“一个观众,要不是王放,他能有今天?
满级观众、一身特制的灵能武器。
他一个观众,装备比我都好。”
“你不服气?”
姜城主听出了儿子话里藏着的那点东西,嘴角动了动,想笑,但到底没笑出来。
“当然不服。他一个吃软饭的,凭什么。”
“那你觉得王放傻吗?”
“他傻?
我的人接触他多少次,全被挡回来了。
唯一一次松口,还是为了那家伙。”
“是啊。”
姜城主把杯子搁下,杯底碰在茶几上,轻轻一磕:
“王放不傻。
那他为什么跟白山玩?
白山小时候帮过他一次,这情分能值几年?”
浴室里没了声音。
姜城主也没追问,只是说:
“你很聪明,但人总有看不到的地方。
白山这个人,我也不怎么喜欢。
可他能让王放死心塌地跟着,就说明他身上有我们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“有实力不就行了。”姜年的声音又响起来,干巴巴的。
“天外有天。你不可能一直是最强的那个。”
“我会成为最强,我会找到路的!”
姜年打断他。
“传火者到点火者,前人没走通,不代表我走不通。”
“自古以来只有观众那条路。你清楚。”
“那是他们不行。”
姜城主顿了一下,最后只说了句:
“你们在一个班,处好关系总没坏处。好好想想。”
……
浴室里重新响起水声,比之前大了些。
姜年从浴缸里站起来,水流顺着皮肤往下滑,打在瓷砖上。
他走到镜子前,胳膊撑在洗手台上,盯着镜子里那张脸。
水珠从发尖滴下来,沿着下颌线滑到下巴,再落在台面上。
“是我有问题?”
他皱了皱眉,又立刻舒展开。
“不,我为什么要有问题。一个吃软饭的,也配让我烦?”
他呼出一口气,把毛巾扯过来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。
“一定是他的问题。”
这么一想,确实舒服多了。
“吴妈。”
“少爷,饭备好了,现在上吗?”
“上。”
饭菜端上来的速度很快。
一盘盘灾兽肉摆满了整张餐桌,冒着热气。
姜年坐下就吃,没什么多余动作,进食速度快而均匀,像在进行一项熟练的工作。
他每吃下一盘,身体就胖一圈。
肌肉线条一点点被撑开,下颌线消失,肩膀宽厚起来,腰腹像充了气似的鼓起来。
满桌人都没抬头,各自忙各自的事情,对这一幕早已习以为常。
姜年的能力是血肉操纵,越胖,可用的血肉就越多。
他平时都维持着这种圆滚滚的状态,只有大战过后才会因为消耗而暂时瘦下来。
今天能这样放开吃,说明城外的战斗确实消耗不小。
这顿饭吃了三个小时。
直到他的身形逼近两百公斤,进食速度才明显慢下来,最后停住。
吴妈一直在旁边候着,见状立刻上前:“少爷,是今天的不合胃口?我让厨房重做。”
“不用。”姜年擦了擦嘴,把餐巾扔在桌上:
“城外打了一场,有点感悟。体重太大,影响训练。”
“那……我给您准备些回学校的东西?”
“嗯。”
吴妈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,转身去张罗了。
半个小时后,觉醒者大学。
阳光很好,校园里的树影落了一地。学生三三两两,有人抱着书疾走,有人靠在墙边闭目养神。
在觉醒者大学,真正清闲的只有两种人:天赋到顶的,和卡瓶颈的。
姜年属于前者。
传火者巅峰,修为已经到头了,再想往上,没有路。
他只能靠实战来打磨能力,用同层次的战斗去验证那些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构想。
但在055城,这种机会太少了。
他沿着主道慢慢走,脚下的石板路被阳光晒得发白,两旁的花坛边缘坐着几个低年级生,看到他经过,小声议论了几句,又迅速移开目光。
要不要去排名靠前的安全城?
这个念头又冒出来,被他习惯性地按了回去。
人家抢普通天才,不会要他这种有归属的。
花了资源,也未必有人愿意教,各安全城之间本就是竞争关系。
他爸前几年试图送他去前十的城进修,礼都备好了,对方连门都没让进。
前十的城有六级甚至七级的点火者。
只有到了那个层次,他才可能看到路。
“为什么观众能到点火者,传火者不能?”
他放慢脚步,眼睛看着前面,脑子里却翻得飞快。
“不对。观众那条路,也是第一个案例出来之后,大家才知道的。”
“那第一个呢?”
“第一个,一定也是自己走出来的。”
那他的路,也得自己走。
他正出神,一道声音从前面传过来,像磨砂纸刮在耳朵上。
“哟,这不是姜大少爷吗?终于舍得来学校了?”
姜年抬头。
白山和王放就站在他几步外,白山歪着脑袋,一只手插在兜里,表情似笑非笑。
王放站在他身后半步,站姿笔直,脸上带着点尴尬。
姜年没看白山。他冲王放点了点头:“王放同学,下午好。”
王放赶紧回了一句:“姜年同学好。我们刚从城外回来,想着放松一下。”
“嗯,是该放松。”姜年语气平淡,“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“再见。”
“再见。”
他刚迈出一步,身后风声细微地变了。
姜年没有回头。
他左肩的衣服突然鼓起来,布料下面像有什么东西在飞速涌动,一瞬之间,十几根细针般的肉刺从领口边缘窜出,尖端正对着身后伸过来的那只手。
白山的指尖停在半空,离那些肉刺不到两寸。
空气安静了一拍。
“小山!”
王放已经一步跨上来,把他往后拉了一步,目光飞快地扫过他的手掌和那些正缓缓缩回衣领的肉刺,脸色都变了。
姜年没有在意,自顾自离开。
“没事,我没碰到。”
白山收回手,表情不自然地抽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:
“姜大少爷还是老样子,跟谁都欠他八百万似的。”
“没有吧。”王放低声说,“姜同学挺有礼貌的。”
“你替他说话?”白山转过头,一脸不乐意:
“他对你客气是因为你有价值,他冲着的是你的钱,而不是你的人!
你知道自从你成长起来给055城带来多少价值吗?”
“你想多了?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?我们走吧。”
他回头看了姜年一眼,发现对方已经走出很远,背影圆滚滚的,步伐却很稳。
白山不情不愿地跟上去,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姜年的身影已经拐进了一条岔路,消失在树荫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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