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叔，你还是太乐观了。”
“是少爷你太多心了。”
次日一早，姜年主动找到了王放。
教室里人还没坐满，稀稀拉拉地散着几个早到的学生。
王放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正低头整理着什么。
白山趴在他旁边的桌上，用一支笔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，头也没抬。
“姜少爷，有什么事吗？”王放先看到了他，合上手里的东西站起来。
“有点事跟你商量。去外面说吧。”
“行，稍等。”王放把东西塞进包里，转头对白山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姜年已经转身往外走了，脚步不快，但没回头。
“那小山，我先过去了。”王放把包背好，拍了拍白山的肩膀。
“行，你小心点。”
白山掀起眼皮，声音不遮不掩，像是故意说给还没走远的姜年听：
“那装货指不定怎么卖你呢。”
“小山，姜少爷没那么坏。”
“哼，我看未必。”
白山把笔往桌上一扔，整个人往后一靠，椅腿翘起来，只留下两个前脚撑着地。
王放无奈地摇了摇头，追着姜年出了教室。
走廊上人不多，晨光从窗户里斜切进来，照得空气里的浮尘一粒粒发亮。
两人一直走到教学楼侧面一处背阴的空地才停下来。
“有什么事吗，姜少爷？”王放先开了口。
“两件事，问问你的意思。”姜年转头看向远处，目光没什么落点。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件，有人想见你一面，想跟你聊点关于你能力的事。”
王放沉默了一瞬，眉头不明显地动了一下：“上面同意了？”
“同意了。对方不是来招揽你的，只是想问些技术上的东西。”
“那行。”王放点头，没再犹豫，“上面同意的话，我这边没问题。时间你们安排就行。”
“好。第二件事，我需要你帮我打一件武器。
再过不到十天，我要外出一趟。”
“十天？”王放皱了皱眉，随即松开，“时间有点紧，能推几天吗？”
姜年摇头：
“时间改不了。你尽量就行。常规的做不出来，单独打个指虎也可以。
指虎也做不出来就算了。”
王放又沉默了一会儿，像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流程，最后咬了咬牙：“行。一个指虎，我加急一下，问题不大。”
“那先谢了。制造费我会让人给你送过去，按市场价加两成。”
“不用不用。”王放连忙摆手，“城主府每个月给我的补贴已经很多了，一个指虎不费什么。”
“该收就收。”
姜年没给他推辞的余地，“你每年免费给城里锻造的东西不少了。我这是私事，不能按公事算。”
王放张了张嘴，到底没再推。
他偏头往教学楼方向看了一眼，姜年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，教室窗户口探出半个人影，是白山。
那人见他们看过去，又慢悠悠地把脑袋缩了回去，只剩下半截窗帘在外头晃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姜年收回目光，“再不走，你的小伙伴该杀过来质问我了。”
王放笑了笑，有些不好意思：“我跟小山约好了一会儿去吃饭，快到点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“那再见，姜少爷。”
“再见。”
王放小跑着往回走，背包在身后一颠一颠。
姜年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穿过操场，白山从教学楼门口闪出来，一把勾住王放的脖子，拉着他往食堂方向去了。
王放挣了两下没挣开，也就随他勾着，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，白山笑得整个人都在抖。
“怎么？我们姜少爷羡慕了？”
姜年没回头。
脚步声从另一侧的台阶上响起来，很轻，一下一下踩在青石板面的缝隙里。
怜苍走到他身边，双手搭在栏杆上，学着他的样子往远处看。
“是啊。”姜年说。
“凭什么那小子能有一整套灵能铠甲。暴殄天物。
给我手下的部队，能武装好几个高阶传火者，甚至能让他们摸到传火者巅峰的边。”
他说得放肆，声音一点没收，像根本不在乎被谁听去。
怜苍侧过脸看他。
阳光从她那一侧打过来，逆光下姜年的侧脸轮廓比平时柔和不少，胖乎乎的下巴叠成多层，眼睛眯着，像被什么刺到了。
“说实话，我一直很好奇。”
怜苍把下巴搁在胳膊上，声音懒懒的，“你怎么就对白山那么看不过眼？
眼不是眼，鼻子不是鼻子。
你也不是那种人啊。中蛊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姜年回答得很快，像这个问题他早就想了无数遍：
“你问过，我爸问过，身边人都看出来了。
我自己也知道。我试过改，没用。”
他抬头望向远处。
安全城里最高的建筑也不过二十来层，灰扑扑的墙面连成一堵坝，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。
绿意少得可怜，偶尔几棵行道树从楼缝里冒出来，蒙着一层灰，没什么生气。
说看风景，其实哪有什么风景可看，不过是找个方向让眼睛歇一歇。
“每次见到他，那种情绪就自己冒出来，压都压不住。”
“那你想过是为什么吗？”怜苍偏着头看他，语气认真了几分。
“想过。”姜年顿了一下，“可能是嫉妒吧。”
“嫉妒？嫉妒他有王放？”怜苍摇头，“可你看王放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，对灵能武器也就那样。
有就用，没有也不强求。不像嫉妒。”
“不是王放。”姜年笑了一声，笑得淡淡的：
“他能交好王放，那是他的本事。
一个七级传火者做的灵能武器而已，我要真想要，又不是弄不到五级点火者的作品。”
他停了几秒，像在组织语言。
“我嫉妒的，是他有路。
观众能到点火者。而我现在，前路漫漫，连方向都摸不着。”
“观众到点火者的方法，到底是什么样的？”
怜苍：“我听说这个方法会凭空出现在传火者脑子里。是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等你到了传火者巅峰的那天，它自然就来了。”
“那为什么没人把它公开？多几个点火者不好吗？”怜苍皱起眉。
“因为那不是一场公平的交易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观众成为点火者的第一个前提，是观众先到满级。
然后，需要一位传火者巅峰，献祭自己的全部修为。
一个换一个，那个观众能直接成为三级点火者。”
“那献祭的传火者呢？从零开始重新修炼？”
“要是还能重新修炼就好了。”姜年摇头：
“要真那样，每个安全城都会大力培养观众，再配套培养传火者。
点火者的数量迟早翻倍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像在等怜苍消化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
现在的人是自私，各城各家都在打压有潜力的新人，怕动了自家的利益。
可这世上从来不缺愿意奉献的人。
即便绝大多数安全城不这么做，总会有一座城率先站出来，然后成为所有安全城的标杆。
这么多年过去，为什么没有？”
怜苍没接话，只看着他。
“两个原因。”姜年竖起两根手指，“第一，传火者巅峰散尽修为之后，无法再修炼了。”
怜苍的嘴慢慢张大。
“一个原本站在顶端的人，一夜之间变成废人，再也回不去。
就这一条，已经能挡住绝大部分人了。可还没完。”
姜年停了一下，嘴角扯出一个不算笑的笑：
“第二，被点醒的那些观众，不全是好人。”
怜苍喉头动了动，没发出声。
“有些人是装的。看着忠厚，实际上是个畜生。你耗尽一切换来的，可能是个白眼狼。”姜年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像从牙缝里往外挤。
“而且还有更恶心的事。
有的畜生，他拉得很，演了一辈子，最后连六级点火者都到不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怜苍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她不知道能说什么。
一个传火者巅峰，只要善战，对上六级点火者未必落下风。
换出去一个点火者，要是连六级都到不了，图什么呢？
培养一个满级观众加一个满级传火者，资源也不是小数目。
更别说三级点火者往上走，还是要烧资源的。
要是换来的能到七级甚至八级，那也就认了。
可要是到不了，这买卖就亏到姥姥家了。
“这些……是真的？”怜苍的声音有点干。
“方法是真的。”姜年说：
“它确实凭空出现在我脑子里。至于后面那些代价和案例，是我自己翻资料查的。
那些记载有多少是真的，我也不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重新落回远处灰扑扑的天际线上。
“但至少，它是一条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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