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未知？”
以怜苍对姜年的了解，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，意味的东西比字面重得多。
他已经动用了能动的力量去查过，没有结果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嫉妒白山？”
“因为他身边有王放。”
姜年说，“我从不怀疑，王放会愿意为白山奉献一切。
等哪天他为白山打出一整套倾注心血的全身铠甲，再把修为交出去，给白山铺一条通往点火者的路——那之后，白山只要稍微争点气，就能走到我追不上的位置。”
他的语气很淡，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。
“可你之前也说了，被奉献的人不一定能到七级。
七级点火者那么少，他未必能超过你。”
“哈哈。”
姜年笑出了声，肩膀都跟着抖起来。
“真到了那天，他要是超不过我，我的嫉妒大概会当场散掉。
到时候我天天拎着酒肉去找他，什么话都不说，就坐他对面吃，好好欣赏他脸上的表情。
那画面，我光想想，睡着都能笑醒。”
怜苍看着他笑得肆无忌惮，嘴角也跟着动了动，但没笑出来。
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。
明明认识了这么久，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姜年这样。
不是因为笑得太夸张，而是他笑着的时候，眼睛里没有光。
连在脑子里想一想都能开心成这样吗？
突破点火者这件事，到底在你心里变成了什么样的东西？
明明才二十出头，为什么非要走到最强不可？你到底想追上什么？
她偏过头，看着姜年望向远处的侧脸。
晨光从云层后面翻出来，落在他的下巴和肩头，把那些圆滚滚的轮廓勾出一道毛茸茸的边。
他看着前方，可前面什么都没有。
怜苍看着他，脸上慢慢浮起一个很轻很轻的笑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。
也就在这一瞬间，她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。
很轻，像冰面在春天第一次发出声响。
那道缝里透出来的念头只有一句话。
要不，我来帮你成为最强？
就在这时，周围的能量猛然涌动起来。
姜年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。他脚步一晃，整个人已经转了过来，目光瞬间锁住了身边的怜苍。
她闭着眼，呼吸从急促一点点缓下来，四周的能量像是找到了出口，朝她身上缓缓汇聚。
“在听了我那番话之后找到了路？”
姜年喃喃，眉头越皱越紧，“这算什么路。该不会是什么厌世的路吧。”
他看着怜苍身上逐渐平复的气息，没有上前，也没出声。
他站在她身前三步远的地方，像一堵敦实的墙，把所有可能经过这边的视线都挡在了外面。
这个四级突破得真不是时候。
如果你走错了，以你的天赋，我真能拦住你吗？
他看着怜苍紧闭的双眼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有欣慰，有不安，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害怕。
“小放，那个装货找你干什么了？”
去食堂的路上，白山到底没忍住。
他本来想装作不在乎，可王放回来之后脸上带着笑，他心里就跟猫挠似的。
“噗嗤。”
王放笑出了声。
“笑什么笑！”白山耳根一热，伸手去推他的肩膀。
“我在笑啊，还以为小山你真能忍住不问呢。”
王放捂着嘴，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，“这次居然坚持了三五分钟，有进步。”
“切。”白山翻了个白眼，步子猛地快了半拍，“爱说不说。不说我还不听了。”
“两件事。”王放追上来，和他并肩，“第一件，有人要来见我，问点能力上的事。”
“你同意了？”白山脚步没停，只偏过头看他。
“嗯。上面都同意了，应该已经做过筛选。说是交流一些技术上的心得，问题不大。”
白山听了，肩膀轻轻一松，没再追问。他信得过王放的判断，也信得过城主的安排。
“还有呢？”
“姜少爷让我帮他打一只指虎。”
“指虎？”白山一愣，“那装货不是用刀和枪的吗？怎么突然要指虎？”
“时间来不及。”王放说，“他过不到十天就要走。正儿八经的武器做不出来，就让我先打个小的。
材料少，对我的消耗也小，加急一下，问题不大。”
“走？”白山眉头皱起来：
“他昨天才从外面回来，这又要去哪？城里有的是传火者巅峰，非得他亲自去？”
王放摇摇头：“他个人的事，我不方便多问。他愿意说自然会说。”
“那军队呢？他带哪支队伍？”
“应该不带。我们刚从城外回来，装备都要维修调整，人也要休整。
而且我这边没收到任何点检命令。
真要出动军队，那些高品质的灵能武器得先过我的手。”
“会不会是因为你刚回来，上面不想麻烦你？”
“不会。”王放说得很笃定：
“高等级的那批武器，潜在风险只有我能看出来。
要是因为检查不到位影响了战斗，没人担得起。
所以不是不想麻烦我，是真没动作。”
白山沉默了一会儿：“那就是小股人。说不定就几个人。”
“可能吧。”
“那个装货到底要去干什么啊。”白山把手插进兜里，走路的姿势有些懒散，“才回来就又要走，连感悟都不好好消化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王放说。
白山也没再问。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，快看到食堂的屋顶时，他忽然说：
“武器的事，你先安心做。做完了我们再约。”
“好。”
“走吧，去吃西红柿鸡蛋面。”白山伸了个懒腰，步子又重新快起来：
“该说不说，那个装货这件事办得还是像个人的。每人一碗西红柿鸡蛋面，这手笔不小。”
“是不小。”王放笑了，“以前这种面，只给贡献最大的人。这次全员都有份，虽然每天限量，但不过期。慢慢排，总能吃上。”
“就冲这碗面，我决定半天不骂他。”
“那你今天上午已经骂过一次了。”
“那次不算，那是他在场。我那是骂给他听的，不是说给老天爷听的。”
王放没接话，只笑着摇了摇头。
半个小时后，怜苍周身的气息渐渐平复下去。
她睁开眼，第一眼就看到了守在一旁的姜年。
他靠在栏杆上，双手插在兜里，见她睁眼，才慢慢站直身子。
“突破了？”
怜苍点点头。
“因为我刚才那些话？”
她先点头，又摇了摇头。
“我那些话可不是什么好话。”姜年盯着她的眼睛，语气半真半假，“你要是因为这个找到了想做的事，我有点担心055城的未来。”
“是吗？”怜苍歪了歪头，语气同样半真半假：
“那如果我以后真做了让你为难的事，你是站在我这边，还是亲手来制裁我？”
姜年看了她好一会儿，像在认真想这个问题。
“以你的天赋，我哪拦得住你。”他笑了一下，笑意很浅：
“但你要是走歪了，我会用命把你扶正。”
怜苍闻言，安静了两秒。然后她轻轻说：“谢谢。但我不需要。”
她转身离开，步子不快，背挺得很直。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，把她的影子拖在身前，随着脚步一截一截地拉长。
姜年站在原地，看着她一步步走远，直到她的身影小得融进了远处的人群，他都没有动。
起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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