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年走出那条岔路后,脑子里又转回了点火者的事。
这个问题从他在传火者巅峰站稳的那天起,就盘在心头没下去过。
每次战斗结束,或是从城外回来,它都会准时冒出来,像定时浮上水面的鱼。
他绕过实验楼后墙,在一扇看起来像废弃储物间的门前停下来。
门板漆面剥落,门把手上积了一层灰,和整栋楼的整洁格格不入。
他抬手,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。
“进来。”里面应得很快,声音发闷,像是隔着什么东西传出来。
“你来了,布欧!”
门刚开了一条缝,一道人影已经扑了过来。
姜年往后退了半步,脚下一沉,稳稳接住。
那力道不算大,但他圆滚滚的身子被撞得轻轻一晃。
“我说了,别叫我布欧。”
他低头看怀里的人,语气不重,但眼里有点无奈,手掌在对方后脑轻轻拍了一下,把人放回地上。
“你现在这样,跟布欧一模一样嘛!”
她仰起脸,一点没有要改口的意思:
“能力像,身材也像。人家能碎肉再生,你也不差嘛。”
“人家是魔人布欧,我就一个玩肉的。差远了。”
“差不多差不多。”
她摆摆手,拉着他往屋里走,“这次出去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姜年跟着她跨过门槛,顺手把门带上,“有收获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女子坐回桌前的转椅上,整个人陷进椅背里,脚在底下一蹬,转了小半圈:
“你不在这些天,我补了一堆动漫,又想了几个有意思的能力方向。要不要试试?”
姜年看着她,那双眼睛亮得厉害,话到嘴边还是压住了。
他慢慢摇了摇头。
“你之前那个压缩血肉的想法,我试了。”
对方一听,立马坐直了,表情也收了起来。
“战斗中确实有效。”
姜年说:
“血肉压紧之后,强度上了一个台阶。但骨骼撑不住。
我打到后面,反而是骨头先碎。
单靠血肉撑着能动,可动作会变形,力量传递也差一点儿。
同层级的战斗里,这种差异就足够要命。”
他说得平静,像在描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。
对方没接话,低着头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,一下一下,节奏忽快忽慢。
“你当时说过这个问题。”姜年看着她,“有办法吗?”
“想过,但目前没有太好的方案。”女子停下手指。
“别的骨头还好,脊椎最难办。它是神经信号的主干道,一点损伤都会影响行动。
用血肉临时加固,传导效率也会变差。这个结,暂时解不开。”
“嗯。”姜年没多失望,像早知道这个答案。
“我回来路上也琢磨了。
到了传火者巅峰,能力开发度和战斗经验就是一切。等级到头了,拼的是谁把能力玩得更透。
所以身体结构的短板,越往上越致命。”
“缓冲装置呢?在骨骼外围加一层减震。”
“距离太短,吸收不了多少。”
“那像路飞那样,先充气撑开增加缓冲距离呢?”
“同层次战斗里,身体越大越容易成为目标。
防御面积上去了,消耗也上去了。
同等的能量,分到更大的表面,整体防御反而薄了。”
女子“啧”了一声,往后一仰,椅子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响:
“说到底,还是你这能力不够好用。
要么全身橡胶化,要么直接变布欧,那才是完美适配。
只能操纵血肉,想法再好也被材质限制住了。”
“已经不错了。”姜年打断她,“至少是顶尖的传火者能力。比不过点火者,比观众总强得多。”
苏遥没接话,垂着眼,似乎在想别的。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轻声问了一句:“你说,血肉操纵和血液操纵,到底哪个厉害?”
姜年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沉默了很久,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角设备运转的低鸣声。
“各有各的路。”
他终于开口:
“都是传火者能力,都有满级的例子。血液操纵听着弱,但消耗低。
高手血液再生速度够快,能打持久战。
血肉操纵花样多,爆发高。
全力对拼,看个人开发。谁也说不准。”
女子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她脚尖点地,又把椅子转了小半圈。
“你等级怎么样?”姜年把话题移开。
苏遥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她的视线从姜年脸上飘开,落到墙角,又移向天花板,最后才小声说:“还那样。三级。”
“三级?”姜年眉头皱了起来:
“你觉醒的是大脑能力,书也给你找了,案例也给你备了。
三到四级,不该这么难。”
对方没说话,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,手指绞着衣角,一下一下地拧。
“大脑和你们不一样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轻了许多:
“前辈们留下的笔记里说,三级到四级,最重要的不是积累,是方向。
大脑能走的路太多了,什么都能碰,什么都能深挖。
到最后,反而什么都碰不深。”
她抬起头,嘴角动了一下,像笑,又不太像。
“我得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。找不到,就卡住了。”
姜年坐在她对面,没插嘴。他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声轻响。
她继续说:“可‘想做什么’这件事,对我这个年纪来说,本来就不容易。知道了那么多方向之后,反而更不敢轻易选了。”
“你不是说过,有捷径吗?”姜年问。
“有。”她的声音更低了些:
“欺骗。用自己的能力给自己暗示,让自己相信自己已经找到了。只要大脑信了,就能迈过去。”
“代价呢?”
“上限。”对方缓缓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:
“我原本可能走到六级,用了之后,可能五级就停了,也可能是四。
当然也有那种极少数的情况,就是我依旧会走到六级。
但大概率是前者。
这条路是往前了,但前面的路会变短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还没想好。”她打断他,语气忽然轻快了一点,身子往后靠:
“我还年轻嘛,过几年再说。就我个人来说,我还是想找真正想要的。”
她的目光越过姜年,落在被窗帘遮了一半的窗户上。
外面有风,掀起帘角,漏进几片光。
“肉身已经被圈在城里了。”她低声说,“要是连心里想什么都做不了主,那这一辈子还过个什么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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