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年的目光落过去,经理两条腿明显晃了一下。
“姜少爷,您知道的,我不是多嘴的人。”
经理的声音在抖,像被什么从喉咙里压着往外挤。
他举起一只手,五指张开,掌心朝外,做出一副赌咒的架势。
“我拿命保证,您的消息我一点没漏。采买是我亲自去的,厨子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这事。
真不是我这边。”
姜年看着他。
这人平时迎来送往,场面话说得比谁都顺溜,此刻额角细汗一层层往外渗,领口都洇深了一块。
不像装的。
这家餐厅的底细他知道,老板背后是什么人,他心里也有数。
那股势力在055城翻不出什么浪。
只要对方没蠢到改换门庭,就犯不着拿自己的命来赌。
再说,经理的家人还都在城里。
他收回目光,语气淡了些:“那人是自己找上门的?”
“对。”经理见他松了口,像溺水的人抓到了绳子,忙不迭接话:
“就在您到之前一个小时左右。一来就直接点名找您,还确定您会来。我当时也懵了。”
说完,他小心地抬起眼,观察姜年的反应。
看到对方真的在思考,紧绷的肩膀才往下塌了半寸。
“什么年纪,什么实力?”
“看着和您差不多大。”经理想了想,“实力……我感觉比我强得多。”
姜年没接话,偏过头,视线穿过餐厅,落在远处怜苍那桌。
她正低头吃第二碗面,筷子在碗里翻得飞快,腮帮子一鼓一鼓的,吃得旁若无人。
他收回视线。
这顿饭连她都是临出门才知道。对方却能提前一个小时坐在这里等。
他暂时想不出头绪,但也不打算继续站在这干耗。
这里是055城,是他家的地界。他一个传火者巅峰,只要对方不是七级点火者,就困不住他。
要真是七级,躲也没用。
“带路。”
“少爷,您真要去?”经理猛地抬头,嘴张了张,“要不要先跟城主通个气?至少摸一下对方底细再——”
“我说带路。”
经理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,转身走在前面。
脚步比平时快,还乱,鞋跟在地板上敲出不太均匀的节奏。
连续拐过几个弯,走廊尽头的包间门前,经理停下来,侧过身子让到一边。
他还没来得及敲门,门内先响起了声音。
“进来吧,姜年。”
姜年脚步没动。他对经理偏了偏头:“你回去吧,这边不用管了。”
“少爷——”
姜年抬手,把他后半截话按了回去。经理犹豫了一下,还是退了下去,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姜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,手搭上门把,推开。
包间里灯很亮。
五个人,三男两女,坐得很散,有抱剑靠墙的,有托着下巴看菜单的,有拿着茶杯慢慢转的。
从他们坐的位置看,不像特意在等他,但五人之间的那种松弛里又藏着同一根紧绷的弦。
姜年一进门,十道目光便同时落了过来。
气息全是传火者巅峰,或者六级点火者,没有七级点火者的压迫感,但也足够在055城横着走了。
一打五不现实,但带着怜苍脱身,他还有把握。
“姜年,刚才那个经理好像误会了什么。”
抱着长剑的男人先开了口,嘴角挂着笑,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。
“误会了吗?
我不这么觉得?”
姜年面上神色不变,可他已经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。
以他现在的实力,一打五肯定不行,但带着怜苍逃走,问题不大。
“五位相当于传火者巅峰实力的人来到我055城,我连一点消息都没听到。
只是给我们城主报备一下,我觉得不是什么问题吧?”
三男两女闻言,对视了一眼,面露疑惑。
还是一名女生出声问道:
“姜城主没告诉你这件事?”
“什么意思?我父亲知道你们?”
姜年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意思,对方五人应该是按照正规流程来的。
应该是见过了自己父亲,而且自己父亲还同意了这件事。
甚至同意了对方在055城随意行动。
“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。”
其中一名身材壮硕的男子闻言,语气重带着些许失落。
“看来姜少爷确实不知道这件事,这次是我们唐突了。
抱歉,我们这就离开。”
另外一名女子适时开口道。
话音落下,五人同时起身,往房间外走去。
“站住。”
姜年没动,声音也不大,但五人的脚步同时顿了一下。
“找我的是你们,什么都不说就走的也是你们。”
他慢慢抬起头,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个一个扫过去:
“把我当什么了?呼来喝去,连个理由都不配听?”
“姜少爷,我们没有什么恶意。”
“姜城主这段时间对我们挺照顾。今天这事,是我们思虑不周。具体的,您还是回去问姜城主吧。”
就在最后一人的脚尖踩过门槛之前,破空声骤响。
数十道细密的肉针从姜年身侧暴射而出,贴着墙、擦着地,在五人面前织成一张网,每一根都绷得笔直,离要害不过半寸。
五人齐齐停步。
怀剑男人缓缓转过身来。
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肉针,落在姜年身上。
姜年周身的血肉正在剧烈翻涌,外套鼓动,像有活物在下面游走,领口和袖口不断有肉芽探出又缩回。
“姜年。”男人的声音第一次压低了,“你朋友在等。”
话音未落,他人已经上前一步。剑出鞘,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,只听见“咻咻咻”三声。
面前的肉针齐齐断裂,断口平整。
落地的碎肉没弹跳,直接钉进地砖,像铁屑被磁铁吸住。
五人头也不回地出了门。
姜年没有追。
他站在空荡荡的包间中央,周身的血肉慢慢平复下去,衣摆重新垂落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那些翻涌的东西已经全被按了回去。
他转身出门,走回餐厅大堂。
怜苍那桌已经空了,第二碗面连汤都不剩。
“服务员,上面。”姜年坐下,冲旁边扬了扬手,“我的加肉。”
“加肉?你真不会吃!”怜苍含混不清地抗议,“加了肉,这么高级的东西不就被糟蹋了?”
“吃你的吧,吃都堵不上嘴。”
姜年笑骂一句:
“以我的食量,不加肉,得吃多少才能饱?”
“那倒是。”怜苍用力点头:
“我第一次见你吃东西,真是吓到了。好几百斤灾兽肉,就那么一盘接一盘没了。也就城主府能供得起。”
“吃你的。”
姜年从口袋里摸出个水煮蛋,轻轻滚到她面前的盘子里。
怜苍眼睛一亮,动作极快地把蛋扫进口袋,还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眼。
姜年没管她。
一个动脑子的,钱来得没他这么容易。他出一次城,斩几头妖兽,够她吃上好久。
“刚才经理找你什么事?”怜苍咽下嘴里的面,抬头问他。
“见了几个外面的人。”
“很强?”
“每个都和我差不多。”
“找你做什么?”
“不知道,还没说。”
“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?”怜苍的筷子停在半空,目光里是明晃晃的疑惑。
姜年端起面碗吹了吹,热气扑在脸上。
“你还在。”
怜苍愣了下,随即“哦”了一声,低头继续吃面,耳尖却红了一小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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