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安哥!老码头让人砸了!孙二那孙子点名等你——"
王书涛的喊声刚落地,宿舍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开。
林淮安坐在床沿,手里捏着那根裹了黑胶带的铁棍,正对着窗外的晨光发呆。上辈子,这根棍子陪了他十年,从西街一条巷子,管到整个大学城。人人都喊他安哥,他以为那是威风。
后来他才知道,那叫玩火。
上辈子,也是这么个清晨。他带着兄弟们去"办事",回来的时候,邵天成红着眼眶堵在门口,说:"安哥,出事了,你去避一避,家里我照看。"
他信了。
然后,他在那间"避一避"的屋子里,被按在了地上。十五年。
出狱那天,天是灰的。爹拄着拐,站在村口,佝偻得认不出模样;妈的头发,白了一半。他躺在家里的土炕上,听着屋檐的滴水声,想了一宿。
想明白了:狠,不如稳。拳头,不如规矩。
"安哥,走啊!兄弟们家伙都齐了——"
"家伙收起来。"林淮安把铁棍塞回床底,端起桌上的搪瓷杯,拧开盖子,喝了口水,"我去看看,这宁川大学城,到底谁说了算。"
老码头饭馆门口,围了一圈人。
孙二叼着烟,一只脚踩在翻倒的桌椅上,斜眼看着林淮安:"哟,安哥,来得挺快啊?"
他吐了个烟圈:"听说,你要金盆洗手了?"
林淮安没理他,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胖老板。胖老板脸上挂着彩,看见他,眼眶一下就红了。
"安哥……我这店——"
"店没事。"林淮安说,"人没事就行。"
"呵,还挺会演。"孙二把烟头往地上一摔,踩灭,"安哥,我给你指条明路——你金盆洗手,兄弟们散伙,西街归我。大家都好过。"
他往前凑了凑,故意说得让所有人都听见:"不然,你那二十几号人,吃什么?喝西北风去?"
人群里,有兄弟攥紧了拳头,青筋都暴了起来。
"听见没?"孙二环视一圈,咧开嘴,"当年多威风的安哥,现在啊——怂了。"
"孙二,你他妈再说一遍——"赵铁牛一步跨出去,被林淮安一只手按住。
现场安静得可怕。
林淮安看着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"孙二。"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不低,"你前天晚上,在师范学院后门,堵了两个学生,抢了一部手机。"
孙二的笑,僵住了。
"你上个月,跟城东张三争地盘,砸了人一辆面包车。车主报了警,案子还挂着。"
"你他妈——"
"你去年冬天,带人去'红房子'网吧收账,砸了老板三台机子。录像,我这有。"
林淮安从怀里掏出个老式MP4,举起来,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播放键。屏幕小,声音大。孙二那声"给我砸",从喇叭里传出来,清清楚楚。
围观的人群炸了。
"真是他?!"
"我说红房子那事怎么没下文——"
"合着孙二早就是惯犯?"
孙二的脸,白一阵,青一阵:"你、你哪来的——"
"半年前就开始留了。"林淮安把MP4收回去,声音平淡,"孙二,我数三下,你带着你的人,滚出西街。三天之内,你要是还在宁川,我叫你爷。"
"一。"
"二。"
孙二死死盯着他,喉结滚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最后狠狠一跺脚,冲着地上啐了一口:"林淮安!你等着!三天后老子还来!"
他带着人,灰溜溜地跑了。
"安哥!就这么放他走了?"赵铁牛急得直跺脚,"他会回来报复的!"
"放他走?"林淮安看着他,"谁说他走得了。"
当天下午,三点十七分。
两辆警车停在西街口。孙二一伙人刚从麻将馆出来,就被堵了个正着。银行卡、账本、那部抢来的手机——全在他身上。
围观的人越聚越多,有人喊了一声:"抓得好!"
"他昨天不是还叫嚣吗?"
"三年起步,他这回跑不了!"
孙二被按在警车引擎盖上,还不忘回头,朝着老码头的方向,嘶吼了一句什么。
警车开走了。
林淮安站在老码头门口,端着保温杯,看着车尾灯消失。
胖老板在他身后,擦着眼泪,忽然扑上来抓住他的手:"安哥!林总!以后我这店——"
"以后没人敢砸。"林淮安说,"我安排人。"
"那……多少钱?"
"一个月三千。巡逻、值守、包你店里没人敢闹事。"
"三千!我出!"胖老板把一沓钱塞进他手里,声音都抖了,"我出五千!"
"用不了五千。"林淮安把多出来的钱退回去,"三千。一是一,二是二。"
胖老板愣了半天,忽然"哎"了一声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:"安哥……不,林总,我跟你说实话。以前西街,人人怕孙二,没人信我。今天你这一手,我信了。"
当天下午,西街五家店铺的老板,排着队往林淮安手里塞钱。
有签协议的,有直接塞现金的。王书涛抱着钱箱子,手都在抖:"安哥,这钱……真能拿?"
"能。"林淮安说,"这是人家心甘情愿给的。跟以前那种,不一样。"
赵铁牛在旁边看傻了:"安哥,你咋……你咋知道孙二今天下午会去麻将馆?"
林淮安没回答。
他重生回来三天。孙二的作息,他前世背得滚瓜烂熟。
当晚,老码头。
林淮安做东,请兄弟们吃饭。二十几号人,坐了四桌,头一回这么齐。
"安哥,我敬你一杯!"黄毛端着碗酒,眼圈通红,"今儿我算是开了眼了。你说咋整,我就咋整!"
"喝你的。"林淮安说,"少拍马屁,明天干活。"
饭吃到一半,门口走进来两个汉子,站得笔直,一身的兵味。
打头的那个,叫郑守安,退伍兵出身,去年才跟着林淮安。他走到桌前,把一个本子放下来:"安哥,值守班表排好了。西街五家店,白班三人、夜班三人,退伍的兄弟打头,穿统一衣服,别胸牌。"
"开销呢?"
"训练、装备、工资,一个月小两万。"
"批。"林淮安说,"记住,咱们干的是'让别人不敢闹事'的买卖。谁越线,我第一个饶不了他。"
"明白。"
赵铁牛在旁边听着,挠了挠头:"安哥,我总觉得……你今天跟以前不一样了。"
林淮安端着搪瓷杯,没接话。
不一样?上辈子,他就是这样一场一场地"镇场",镇到最后,把命都镇没了。
"都吃好喝好。"他最后说,"明儿开始,跟着我,数钱。"
晚上,林淮安回宿舍,推门。
门缝里,塞着一张名片。
烫金的,挺讲究。上面印着三个字——
邵总。
下面一行小字:明天下午,老城茶馆,想见一面。
林淮安捏着那张名片,站在门口,很久没动。
上辈子,就是这个人。递给他第一张名片的时候,笑得比谁都真诚;把他送进监狱的时候,哭得比谁都伤心。
十五年的账。
他捏着名片,指节泛白,最后,却笑了。
"邵天成。"他轻声说,"这辈子的账,咱们换个算法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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