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安哥!出事了!黄毛要带人走!"
赵铁牛一头撞进宿舍,声音都劈了:"他、他说孙二他表哥,西街外面的大混混,出两万,要买咱们的场子!"
林淮安放下搪瓷杯,问:"人呢?"
"在楼下,二十多号人,都跟着他——"
"都跟着他?"林淮安看他一眼,"你数清楚了?"
"……我哪顾得上数!安哥你快下去看看吧!"
楼下,黄毛站在人群最前面,脸涨得通红,梗着脖子,像个做错事却不肯低头的孩子。
看见林淮安下来,他咬了咬牙,往前一步:"安哥,对不住。孙二他表哥说了——两万,把西街让出来。兄弟们……要吃饭。"
人群里,有人跟着点头。
"安哥,你别怪黄毛,哥几个也是没法子——"
"就是,你昨儿说干正经事,可正经钱呢?"
林淮安没说话,慢慢走过去,在黄毛面前站定。
"两万。"他说,"他就出两万,买我这条西街?"
黄毛一愣:"……啊?"
"黄毛,你去年一年,从我手里分了几个钱?"
"……不到一千。"
"一千。"林淮安重复了一遍,"你为了这一千块钱,躲警察、防孙二,家里问你干啥,你都不敢说。现在,有人出两万买场子,你连脑子都不带,就跟着走?"
黄毛的脸,刷地红了:"我、我——"
"孙二他表哥,什么人物,你不知道?"林淮安的声音不大,却一字一句地往人心里砸,"他出两万买西街,是看中你黄毛?还是看中我林淮安攒了半年的证据?钱到手,他第一个踢的,就是你。"
黄毛浑身一震,说不出话来。
"想走的,我不拦。"林淮安说,"路费我出,好聚好散。想留的——"他环视一圈,"跟着我,头一个月,月入五千,我拿人头担保。"
"五千?!"人群炸了。
"上个月咱们二十几号人,分了才几个钱?"
"五千,那不是顶仨月?"
"干不成,我把话吞回去,随你们骂。"林淮安说,"就一个月,赌不赌?"
沉默了三秒。
黄毛一咬牙,把袖子一撸:"赌!安哥,我赌了!"
"赌了!"
"赌了!"
人群重新沸腾。赵铁牛咧嘴傻笑:"俺就说,安哥不会坑咱们。"
当天下午,钱团利灰头土脸地回来,腿都软了:"安哥……老码头、红房子、聚宾楼……一共跑了十一家,全把我轰出来了!"
"轰你,就对了。"林淮安说,"你要是头一回就能谈下来,我还不放心。"
钱团利傻眼:"那、那咋办?"
"明天,拿着这个去。"林淮安递给他一张纸,"跟他们说:'宁川团购'跟你们合作学生套餐,十块一份,先试三天,卖不动,一分钱不抽。"
"卖不动不抽?"钱团利倒吸一口凉气,"那咱——"
"卖得动,就有得抽。"林淮安说,"十块一份,抽百分之六。一家店一天一百份,就是六十块。十家店,六百块。一个月,一万八。这钱,是老板心甘情愿给的,干净。"
钱团利眨巴眨巴眼,忽然一拍大腿:"懂了!安哥,我再去!"
"慢着。"林淮安叫住他,"瘦猴呢?"
"瘦猴?"钱团利一愣,"他不是说肚子疼,回宿舍躺着呢……"
林淮安没说话。
晚上八点,宿舍楼下。
林淮安把所有人叫到门卫室门口,手里攥着一个老式录音笔,按下播放键。
"……明天晚上,表哥带人来砸红房子。你,负责把西街的巡夜支开。事成之后,那两千,一分不少。"
瘦猴的声音,从喇叭里传出来,清清楚楚。
全场死寂。
瘦猴的脸,瞬间白得像纸,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:"安哥!安哥我错了!是孙二表哥逼我的——他说我不干,就——"
"就什么?"林淮安把录音笔收起来,声音冷得像刀,"就砸你老家?黄毛刚才差点带着兄弟们散伙,是你撺掇的吧?"
瘦猴嘴唇哆嗦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"兄弟们一场,我不送你进局子。"林淮安说,"从今天起,你出西街。再见着,别怪我。"
瘦猴灰溜溜地走了。
人群安静得落针可闻。黄毛低着头,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——他差点,就成了第二个瘦猴。
"都看见了?"林淮安扫了一圈,"这就是为什么,我要带着你们干正经事。正经事,不怕人查,不怕人听,走到哪,腰杆都直。"
"都记住了。"他最后说,"咱们走正道,不是怕谁——是咱们重活这一回,配得上干点正经事。"
三天后,老码头门口。
钱团利印了两千份传单,发得满街都是。老码头门口挂了个牌子:宁川团购学生套餐,十元,限量一百份。
"团购协议、安保托管合同,都拟好了。"诸葛斌推了推眼镜,把一摞文件放在林淮安桌上,"一式两份,都留了底。咱们现在,一单归是一单,白纸黑字。"
林淮安翻了翻,点了点头。
诸葛斌,铁三角里的"军师",话不多,做事细。上辈子,他跟着林淮安混到最后,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。这辈子——林淮安想让他,站到明面上来。
"以后这些,都归你管。"林淮安说,"合同、账目、法务,一个字都不能马虎。"
"行。"诸葛斌说,"那我加一条——所有合同,必须走正规流程。"
"走。"林淮安说,"必须走。"
第一天,传单发出去,卖出去三十七份。
黄毛蹲在门口数人头,数到半夜,愁得直薅头发:"安哥,这不行啊——"
"急什么。"林淮安说,"第三天再看。"
第二天,六十二份。
第三天中午,队伍排到了街对面。
胖老板笑得合不拢嘴,主动找到钱团利:"钱总!续约!必须续约!还有,我那表弟在隔壁街也开了个馆子,能不能也——"
"能!"钱团利挺直了腰板,"明天我带你去谈!"
聚宾楼的老板听说这事,第二天就自己找上门了:"林总,我这店大,能不能搞个'大份'的?贵点也行——"
"能。"林淮安说,"菜单我来定。"
当晚,林淮安的小本子上,又多记了一笔:老码头,续约,月抽成一千八;聚宾楼,意向,待谈。
"安哥!"赵铁牛忽然兴冲冲地闯进来,手里扬着一张纸,"跨校艺术节筹备会,给咱们大专发请帖了!头一回!"
"哦?"
"就是……"赵铁牛挠了挠头,欲言又止,"工商大学那个费子昂,放话说了——'让专科的来,也就是端茶倒水的料。'"
林淮安接过请帖,看了一眼,笑了。
"端茶倒水?"他说,"那就让他们看看,谁给谁端茶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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