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，宁川职业技术学院 3 号宿舍楼，302 室。
门一推开，热气混着泡面味就冲了出来。屋里四张上下铺，住了七个人，床上床下全是人，挤得转不开身。孙二进去的消息，下午就传遍了西街，宿舍里闹腾了一下午，这会儿还没消停。
"安哥回来了！"
"安哥，你那手太绝了——"
"孙二那孙子，昨儿还叫嚣呢，今儿就进去了，痛快！"
林淮安把门带上，扫了一圈："都坐好，说个事。"
屋里瞬间安静，几个人麻利地从床上、桌上、窗台上溜下来，排排坐好。
这就是他的宿舍兄弟。
睡门口下铺的，是赵铁牛。一米九五的大个子，躺下占半个床，这会儿正盘腿坐在床沿，憨憨地笑。跟了林淮安三年，就一句话："俺就信安哥，安哥说往东，俺绝不往西。"他块头大，心眼实，谁欺负兄弟们，他第一个往前冲。可也是他，会在半夜偷偷起来，给下铺的兄弟掖被角。
赵铁牛上铺，探出个脑袋，精瘦精瘦的，是钱团利。这货眼睛滴溜溜转，天生一副会来事的模样，嘴皮子利索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。今天下午在西街跑了十几家店，回来腿都软了，还嘴硬："安哥，明儿我再跑十家！二十家也行！"他是兄弟们里最能吃苦的，也是最能拉下脸求人的——为了一单生意，他能蹲在老板门口等一个钟头。
靠窗的书桌前，坐着诸葛斌。戴一副黑框眼镜，桌上堆满了合同草稿——安保托管协议、团购合作意向书，全是他的手笔。话不多，做事细，林淮安说一句，他能把后面十步都想到。上辈子，这个人跟着他，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，最后被连累得连书都没读完。这辈子，林淮安打算让他站到明面上，把这些年欠他的，一样一样还回去。
诸葛斌旁边，王书涛端着个搪瓷缸子，嘿嘿直乐。这人是林淮安的"耳朵"，整个大学城的消息，没有他不知道的。谁家铺子要转租、谁跟谁结了梁子、费子昂今天又说了什么，他门儿清。他跑得快，嘴严实，林淮安交代的事，从来没有办砸过。
正说着，门又被推开，进来一个端着泡面的——冯建业，隔壁寝的。
"安哥，听说孙二栽了？"冯建业把泡面往桌上一放，一屁股坐下，"西澜那片，我熟。以后有啥事，招呼一声。"
冯建业是本地人，从小在西澜长大，哪家铺子老板什么脾气、哪条巷子通哪儿，他比谁都清楚。有人背地里嘀咕过——说他爹好像是咱们学校里的领导。林淮安没深究过，也用不着深究。他只知道，冯建业这人实在，办事稳，上辈子跟了他一场，从没掉过链子。
"正好。"林淮安说，"明天，你跟我去西街。"
"成！"冯建业咧嘴一笑，"安哥指哪，我打哪。"
黄毛从门口探进脑袋："安哥，那我呢？"
"你？"林淮安看他一眼，"明天跟着钱团利跑商家，把嘴皮子练利索了。送货、发传单、算账，一样一样学。"
"行嘞！"黄毛缩回去，又探出来，"安哥，我要是干得好，是不是也能当个'店长'啥的？"
"干得好，什么都能当。"林淮安说，"干不好，老码头端盘子。"
"那不能！我黄毛——"
"行了行了，说正事。"林淮安敲了敲桌子，"这两天，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。孙二进去了，有人盯着咱们。"
"谁？"赵铁牛瞪眼。
"费子昂他爸。"林淮安说，"费广财，广财地产，咱们宁川数得上号的。他儿子今天在筹备会上被我下了面子，他爸不会善罢甘休。"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赵联军扒着门框，急得直搓手："安哥，那咋办？要不咱们先去给费家服个软——"
"服软？"林淮安看他一眼，"服软有用，要规矩干什么。"
"那、那咱怎么办？"
"我们不动手。"林淮安说，"我们动规则。"
他一条条安排下去："钱团利，明天继续跑商家，把团购的盘子铺大——商家越多，咱们腰杆越硬。王书涛，盯住费家的一举一动，还有费子昂这几天见了什么人。郑守安，西街的安保班次加密，一个空子都不许漏。诸葛斌，把所有合同再过一遍，一个字都不许马虎。"
"明白！"
"还有你。"林淮安看向赵联军，"艺术节的事，正常对接。人家问起来，就说一句话——赞助的事，我们大专一力承担。"
赵联军张了张嘴，还是憋回去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淮安带着冯建业，把西街从头到尾扫了一遍。
有冯建业这张"活地图"，效率翻了几倍。哪家铺子老板贪便宜，哪家老板娘爱听好话，他心里门儿清，几句话就把人哄得眉开眼笑。
"安哥，这家老板姓潘，做装饰的，艺术节他出过钱。"冯建业压低声音，"他儿子想进咱们'宁川团购'当送货员。"
"让他来。"林淮安说，"明天早上，老码头报到。"
"安哥，这家是'红房子'网吧，老板姓韩，精得很。"冯建业又说，"他去年被孙二砸过机子，一直记着仇。你要是提一句孙二，他准高兴。"
林淮安进去，跟韩老板聊了十分钟。出来的时候，韩老板亲自送到门口，笑得满脸褶子："林总，以后有事，尽管招呼！"
一天下来，林淮安手里攥着的艺术节赞助商名单，被他一个一个过了遍。最后，他约了两家最大的赞助商，在老码头坐下喝茶。
"王总，张总。"林淮安给两人倒上茶，"艺术节的事，两位出多少，我翻倍补。"
"翻倍？"王总眼皮一跳，"林总，你这是……"
"跟大专合作，不是就一个艺术节。"林淮安说，"团购、安保、食堂——后面有更大的盘子。两位要是信得过，咱们的账，慢慢算。"
王总和张总对视一眼，笑了。
"林总，就冲你这句话，艺术节，我加钱。"
同一时间，工商大学学生会办公室。
费子昂靠在椅背上，翘着二郎腿，正对着电话眉飞色舞："对，场地就订工商大学大礼堂！物料、舞台、音响，全给我订最好的！我费子昂办活动，什么时候缺过钱？"
他挂了电话，得意地环视一圈："艺术节的事，你们放心。有我费子昂在，轮不到专科那帮人指手画脚。"
办公室里的干事们，赔着笑点头。
没人注意到，角落里一个干事，悄悄收起了手机，发出一条短信——
"费子昂的物料供应商，昨天换了老板。"
林淮安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，正在老码头门口，端着保温杯看学生们排队买团购套餐。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没说话，只是嘴角动了动。
"有意思。"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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