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林淮安难得清闲，去了一趟师范大学校门口。
不为别的，师范门口那两家小吃店，是他团购的下一个目标。王书涛说，那两家店学生多、竞争少，是块好地。
"安哥，就是那家。"王书涛指了指，"老板姓陈，人不错，就是有点抠。"
林淮安还没走到店门口，就听见一阵尖利的声音。
"哟，这不是咱们村的'村花'吗？怎么，师范生也出来发传单？"
"啧，你看看她这身打扮，一股子乡下味。"
"可不是嘛，咱们师范，什么时候什么人都能进了？"
两个穿着时髦的女生，正围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女生，阴阳怪气。白衬衫的女生怀里抱着一摞传单，被堵在墙角，脸上却没什么惧色。
林淮安认得那件白衬衫——洗得干干净净，领口都起毛边了，却熨得板板正正。
"第一，我确实是村里出来的。"白衬衫的女生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一点都不怵，"我爸妈种地供我读书，我骄傲。"
两个女生一噎。
"第二，我这身衣服，是我自己打工买的，干净。"
"你——"
"第三。"她抬眼，看着那两个女生，语气平平，"你们要是闲得慌，我这儿还有一摞传单。帮帮忙？"
两个女生被噎得说不出话，跺跺脚走了，临走还丢下一句"土包子"。
白衬衫的女生也不恼，拍了拍传单上的灰，继续往路过的学生手里递："同学，师大食堂新开的窗口，八块管饱，看看？"
林淮安站在几步外，看得有点出神。
上辈子，也有这么个姑娘。
在村口，在田埂上，在被全村人笑话"嫁给那个混子"的时候，她站得笔直，一点都不怵。后来，她替他挡了一灾。那场祸事里，她扑过来的时候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死前，她看着他，说："林淮安，我喜欢你好多年了。"
他那时候才知道，也永远没机会知道了。
后来他在牢里想了十五年，想明白了一件事：他这辈子，最亏欠的人，叫温暖暖。
"同学，来一份传单？"白衬衫的女生注意到他，递过来一张，笑得干净，"师大食堂新开的窗口，八块管饱，比你们职院食堂的强！"
林淮安接过传单，没说话。
"你……没事吧？"她看他盯着自己，有点不自在，下意识理了理头发，"我刚才是不是吓着你了？我就是，看不得她们那样。"
"没。"林淮安说，"你刚才，挺好。"
她一愣，脸有点红："谢、谢谢。"
正说着，巷口忽然晃过来几个社会青年，叼着烟，冲着这边吹口哨："哟，师范大学的美女？交个朋友呗？"
温暖暖皱眉，往后退了一步，没接话。
"别躲啊，哥几个就想认识认识你——"
"啪。"
林淮安伸手，拦在了中间。他看了一眼那几个人，声音不大，却让巷口的空气都冷了半度：
"西街，林淮安。有事，冲我来。"
社会青年一愣，上下打量他两眼。其中一个忽然变了脸色，拽了拽同伴的袖子，压低声音："西街林淮安……就是昨天把孙二送进去那个？"
几个人对视一眼，二话不说，扭头就走，走得比兔子还快。
温暖暖看得一愣一愣的："你、你是——"
"路过的。"林淮安说，"以后他们不会来了。"
"他们……真不会来了？"她还有点紧张，下意识往他这边靠了半步。
"不会。"林淮安说，"他们比谁都怕惹麻烦。今天的麻烦，够他们记半年的。"
温暖暖这才松了口气，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他："你好厉害……连他们都怕你。"
"不是怕我。"林淮安说，"是怕麻烦。"
"那还不是一个意思！"她笑了，笑得眉眼弯弯，"反正，谢谢你！"
"那、那我谢谢你！"她鞠了一躬，直起身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，"你叫什么名字？我、我得记住恩人——"
"林淮安。"
"林淮安……"她念叨了一遍，忽然睁大眼睛，"你就是西街那个——"
"哪个？"林淮安问。
"就是那个……"她张了张嘴，自己也说不清楚，最后笑了，"反正，是很厉害的人！"
她抱着传单，又鞠了一躬，转身跑了。跑出两步，又回头喊了一句："我叫温暖暖！暖和的暖！下次来师大，我请你吃饭！"
林淮安站在原地，看着她跑远的背影，很久没动。
上辈子的温暖暖，也是这样。扎着马尾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，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，远远地朝他挥手，喊"林淮安，回家吃饭啦"。他那时候嫌她烦，嫌她管得多，嫌她一个师范生，偏偏要跟着他一个混子。
后来他才知道，那是他这辈子，最想回去的时光。
王书涛凑上来，挤眉弄眼："安哥，看上那妹子了？要不要我去打听打听，哪个班的——"
"不用。"林淮安说，"我自己来。"
他转身，走了两步，忽然又停住。
"王书涛。"
"在呢。"
"明天开始，"林淮安说，"师大门口那两家店，优先谈。"
"啊？为啥？"
"不为啥。"林淮安说，"那儿风水好。"
王书涛挠着头，想不通，但也没敢问。
他要是再仔细点，就能看见，林淮安转身的时候，那只揣在兜里的手，攥得紧紧的。
"这世，"他听见林淮安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，"没人能再伤她分毫。"
当天晚上，宿舍里。
林淮安把诸葛斌叫到阳台，递给他一支烟："诸葛，帮我查个人。"
"谁？"
"师大外语系，大一，温暖暖。"林淮安说，"家里情况、住哪、有没有什么麻烦。查清楚，别惊动她。"
诸葛斌推了推眼镜，没问为什么："行。"
"还有。"林淮安顿了顿，"师大的团购线，半个月之内，我要铺开。"
"师大门口那两家小吃店，不够。"诸葛斌说，"要铺，得把师大学生会的资源也拉进来。"
"那就拉。"林淮安说，"经费我批。"
诸葛斌看了他一眼，点头走了。
王书涛趴在门边偷听半天，见诸葛斌走了，蹿进来："安哥，你跟我说实话——你是不是真看上那姑娘了？"
林淮安没回答，只是说了句："王书涛，管好你的嘴。"
"得嘞！"王书涛嘿嘿一笑，跑了。
宿舍里安静下来。林淮安坐在窗边，看着师大的方向，点了支烟，没抽，任它烧着。
"这世，"他说，"欠你的，我一样一样还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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