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十四年,冬。
荆州下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,鹅毛般的雪花从天上密密麻麻的砸下来,不过半日功夫,就把麦城的城头、街道、屋顶全部盖成了一片雪白。天地间白茫茫一片,冷得能把人的骨头冻裂。
可麦城里的人,比这风雪还要冷。
城头上,关羽拄着那柄重达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,站得笔直,像一尊千年不动的石像。他身上的绿锦战袍早已被风雪打湿,冻得硬邦邦的,脸上的胡须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,丹凤眼里布满了血丝,却依旧死死的盯着城外。
城外,东吴的大营连绵数十里,火光冲天,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。吕蒙的大军把麦城围得像铁桶一样,连一只麻雀都飞不出去。
“君侯……” 随军司马王甫跪在雪地里,浑身冻得瑟瑟发抖,声音嘶哑得快要裂开,“城里已经断粮三天了,士兵们连树皮都快啃光了,箭矢也只剩下最后几十支。再这样下去,不用东吴攻城,咱们自己就先撑不住了!末将愿带一百死士,拼死突围出去,向上庸求援!”
关羽缓缓的低下头,看着跪在雪地里的王甫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。
“不必了。”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一股绝望的苍凉,“糜芳、士仁那两个叛徒,早已开城投降东吴,把南郡、公安拱手送了人。而上庸的刘封、孟达,一直见死不救,按兵不动。如今,四路援兵尽断,麦城已是一座孤城…… 此乃天亡我关云长啊!”
王甫听完,瘫坐在雪地里,放声大哭。
关羽不再说话,重新抬起头,望向成都的方向。大哥、三弟,你们还好吗?云长这一生,斩颜良、诛文丑,过五关斩六将,水淹七军,威震华夏,从未负过兄弟,也从未负过汉室。可今日,却要困死在这麦城之中了……
心中想着,关羽握紧了青龙偃月刀的刀柄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就算死,他也要死得堂堂正正,绝不能丢了大汉的脸面,绝不能辱没了桃园结义的情义!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成都,汉中王府。
刘备正趴在案几上,连夜批阅军报。荆州的战报一封接着一封,全是坏消息,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,眼眶深陷,脸色苍白,满脸都是疲惫。
“云长…… 云长千万要撑住啊……” 刘备捏着一封军报,手指颤抖,眼泪忍不住往下掉,“朕已经派人去催刘封、孟达了,朕已经调集兵马准备驰援荆州了,你一定要等朕!”
他这一生,颠沛流离,寄人篱下,好不容易在蜀地站稳脚跟,有了自己的基业,二弟关羽又在荆州水淹七军,威震华夏,眼看兴复汉室的大业就要看到希望,可谁能想到,东吴竟然背信弃义,偷袭荆州!
一想到关羽可能遭遇不测,刘备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。桃园结义,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,二弟若是没了,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!
突然,一阵剧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,刘备只觉得眼前一黑,顿感天旋地转,脑袋里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一样疼。
“主公!” 旁边的内侍大惊失色,连忙上前搀扶。
可是已经晚了。
刘备重重地栽倒在案几上,失去了意识。
黑暗,无边无际的黑暗,像深潭一样瞬间吞没了他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彻底沉睡过去的时候,无数陌生的画面、声音、记忆,如同奔腾的洪水,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!
朱仙镇的烽烟滚滚,郾城的铁骑纵横,风波亭的寒雪刺骨,十二道金牌一道接着一道,像催命符一样,把那个壮志未酬的英雄逼上了绝路!
“壮志饥餐胡虏肉,笑谈渴饮匈奴血!待从头,收拾旧山河,朝天阙!”
一声悲壮、苍凉、不屈、热血的呐喊,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,震得他浑身发抖!
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忠义,一种执拗到九死不悔的信念,一种横扫千军、用兵如神的兵法韬略,一种 “撼山易,撼岳家军难” 的铁血军魂!
而刘备自己半生颠沛流离、屡败屡战、不负兄弟、不负苍生的赤子之心,与这股忠魂轰然相撞,没有丝毫排斥,没有丝毫争执,就像江河归海,日月同辉,瞬间融为一体!
刘备的仁厚胸怀、知人待士、百折不挠的帝王底色,加上岳飞的兵法韬略、杀伐决断、“运用之妙,存乎一心” 的战场境界,两股精魂彻底交融,再无彼此!
不知过了多久,刘备缓缓的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原本总是泛着泪光、带着几分优柔、几分疲惫的仁君之目,彻底的变了。
变得锐利如刀,沉凝如渊,仁厚为骨,杀伐为芒,藏着千年的忠烈,载着半生的弘毅,既有帝王的沉稳大气,又有战神的凛冽锋芒!
他缓缓的抬起右手,握了握拳,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,气血运转流畅,筋骨发力自如,这具身体已经与他的灵魂完美契合。
案几的一侧放着一把长剑,刘备随手抓了起来,轻轻一挽,一道凌厉的剑花破空而出,发出 “咻” 的一声轻啸,速度快得惊人,力量更是刚猛无匹!
这剑法,不是他以前学的粗浅剑术,而是岳飞以剑施展岳家枪法,大开大合,毫无花巧,招招致命!
刘备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坚定的笑容。
云长,别怕。
大哥来了。
这一世,有我在,绝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,绝不会让桃园之义,断在麦城!
他放下长剑,没有丝毫犹豫,大步流星似地走出寝殿,直奔丞相府而去。
夜色深沉,大雪纷飞。
王府的侍卫们看到主公独自疾行,全都惊呆了。
往日的主公,步履沉稳,却带着几分仁厚的迟缓,可今日,主公步伐矫健有力,身姿挺拔如松,身上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场,让人不敢直视!
没有人敢阻拦,所有人都恭敬地低下头。
刘备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
三日内,必须赶到麦城!
救关羽!
破东吴!
兴汉室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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