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。
诸葛亮缓缓展开密报,看完后,轻轻摇着手中的羽扇,久久没有说话。
又过了盏茶时间,诸葛亮忽然把羽扇往桌案上一拍,抚掌大笑起来。
"好!好!好!"边笑,边一连道了三声好。
站在案边的蒋琬、费祎见此一幕,不由得面面相觑。
"丞相,陛下放走曹仁,这……"过了一会,费祎在一旁迟疑着问道。
"如果,曹丕直接赐死曹仁,曹氏宗室就会人人自危,但是,如果他不杀曹仁,他自己则会寝食难安;"诸葛亮眼中精光湛然,一脸钦佩的道,"所以,陛下看似只是放了一个人,实则是使曹魏自乱阵脚的阳谋。此计——胜斩曹仁百倍。"
说着,诸葛亮轻轻拿起案几上的豪笔,准备给刘备写回信,只是,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张时,他又停了下来,皱眉思考了良久后,诸葛亮这才落笔写下了八个字:
"陛下之计,亮不及也。"
写完,诸葛亮轻轻地放下手中笔,起身走到了窗前,遥望北方,手中的羽扇轻轻摇了两下。
"陛下既然下了这一步棋……"他低声自语,道,"那亮,就替您把后方的粮,备足了。"
他转身,对蒋琬道:"传令——益州各郡,立即再征集一批军粮,一路走汉中、一路走汉水,分两路给陛下送到前线,还有……"
说着,诸葛亮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又道:"给建业孙权,也送一封信去。"
许昌。
曹仁跪在殿中,进来之前他就已经脱掉了甲胄,如今,只穿着一身素衣。
曹丕坐在龙椅上,眯眼看着曹仁,久久没有说话,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,就在大殿内气氛低到冰点,众臣战战兢兢、惶恐不安时候,曹丕忽然笑了,他缓步走下丹墀,亲手扶起曹仁,道:"叔父辛苦了。虽然,十万大军,回来的不足两万,但是,朕知道,这实是那刘大耳太过狡猾,而非叔父之过。——朕,不怪你。"
曹丕话刚落音,曹仁连忙又跪伏在地,大声道:"臣,罪该万死。"
"起来。"曹丕温言道,"朕已下诏,加封叔父为大司马,以后,就在许都享福,就不要再赴前线受那行军之苦了。"
曹仁听完浑身不由得一震,这是典型的明升暗降啊。
大司马——听着是升了,可是,兵权却没了。
不过,命终究是留了下来。
殿角一人一直垂手而立。直到曹仁与殿内众臣退出去后,那人才缓缓的抬起了眼。
"仲达,"曹丕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的冷了下去,"你方才为什么一直不说话。"
司马懿躬身:"臣在想——陛下这样做,会不会是中了刘备的反间计。"
"朕知道。"曹丕冷声道。
只是,他的回答却让司马懿怔在了原地。
"朕知道这是刘大耳的反间计。"曹丕走回龙椅,缓缓坐下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的敲击着,"曹仁和刘大耳纵论三日而还,天下谁人看不出?可仲达——"
他抬起眼,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。
"曹仁手握兵权十余年,在朝堂之上的威望绝不亚于联,尤其是曹氏宗亲内的将领皆以他为首,不收他兵权,联难心安。当然,此次他若能胜,朕也不敢动他。但是,他败了,而且,还与刘备纵论三日……。"
"陛下是借这个由头收权。"司马懿低声道。
"对。"曹丕微微眯起眼,又道,"至于他曹子孝是不是真降了——重要吗?宗室内只有人人自危,才会对联俯首帖耳、言听计从。朕要的,就是要他们怕。"
司马懿没有再说话。
等他走出宫门的时候,秋风正卷着落叶掠过许昌的宫墙。司马懿脚步顿了顿,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,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说不清、道不明的寒意。
——先王在时,从不疑宗室。
——先王在时,也从没有对手让先王这般……无从下手。
他抬眼南望,仿佛看见了千里之外,那个立在汉水之滨的人。
"刘备……!"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忽然觉得,这两个字头一次这么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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