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岭七十二峪,子午谷最为险恶。
谷道狭窄,最窄处仅容一人一骑侧身而过,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,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光。刘备勒马谷口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万将士——这些武学院的精锐个个背负干粮、口衔木枚,甲胄上裹着麻布以消金属声,沉默得像是一支幽灵之师。
"全军放弃辎重,轻装前行。每人带五日水粮,所有的箭矢集中起来由弓手携带。"说着,刘备翻身下马,亲自带头解下马匹鞍具外的所有累赘,又道,"谷中无法列阵,前后传令只看手势,任何人不得发出声响。"
"陛下,前面就是子午谷。"先锋校尉低声禀报,"只是,谷道狭窄,仅容单人独骑通过,若魏军在谷口设伏——"
"不会。"刘备语气笃定,道,"曹仁已经将大部分的兵力放在了襄阳前线,这宛城不过只留下了韩浩的三千守军。只怕,曹丕和曹仁恐怕做梦也不会想到,朕会亲自带领着你们从秦岭翻过来。"
他太了解这种地形了。前世,岳飞在襄阳以北用兵时,可以说是对每一处险关隘口都烂熟于心。秦岭的褶皱里藏着太多条被遗忘的小道,只要走对了,就能从天而降。
三万人在谷道中穿行了五日。
前两天还算顺利,谷道虽窄但地面平整。第三天开始爬坡,山路陡得马匹都开始打滑,士卒们只能牵着马步行。第四天夜里,前锋在半山腰遭遇了一场山洪,冲走了几十架驮粮的木架。刘备下令每人减半口粮,继续前行。
没有人抱怨。在武学院里刘备曾亲自讲过一句话:"将帅与士卒同甘共苦,则士卒可与将帅共生死。"这支军队不是靠鞭子驱赶的,是靠信念凝聚的。
第五天黎明,前锋终于翻过主峰。刘备站在山巅北望,晨雾散去后,宛城的轮廓隐约可见——城墙低矮,护城河窄得像是一条水沟,城外零零星星的营火稀稀拉拉,与襄阳前线连营百里的阵势天差地别。
"就是今天。"刘备翻身上马,拔出双剑,剑锋在晨光中一闪。
子时三刻,蜀军如黑潮般从谷口涌出。
第一波的攻击不是刀剑,而是火。刘备一声令下,三千弓箭手将浸油的箭矢射入魏军营寨,刹那间火光冲天。等韩浩从梦中惊醒的时候,营门已经被人撞开,为首之人身披素甲、手持双剑,所过之处魏军如割麦般倒下。
"来者何人?!"韩浩赤脚提刀冲出帐外。
刘备没有答话,双剑一错,韩浩的刀还没举起就被斩断,不等他反应过来,其肩头又中了一剑,踉跄着一连向后退了好几步。身后的亲兵见此,一窝蜂似的冲出,拼死将韩浩护住,拖进内城。
"关门!快关城门!"韩浩被亲兵护着,边退边嘶声大喊。
但是,已经晚了。刘备双剑翻飞已经冲到了城门前,他先是一剑挑翻试图关门的守卒,紧接着又反手一剑挑飞门栓,三万蜀军顿时如决堤之水涌入宛城。
这一战,从头到尾不到两个时辰。天亮时分,宛城城头已经全部换上了蜀汉的旌旗。三千守军战死八百,余者尽降。韩浩被蜀军绑缚后,推到了刘备的面前,虽然肩头的伤还在渗血,却硬挺着不肯下跪。
刘备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"韩浩,你本是太原人,当年在并州时与吕布旧部发生矛盾,这才一怒之下投了曹操。而且,你的弟弟韩暹也在许昌做中郎将,对吧?"
韩浩猛地抬头看向刘备,眼中闪过惊疑。
"我不杀你。"刘备转身走向帅案,道,"不过,你要给你弟弟写一封信,告诉他——汉室回来了。"
韩浩沉默良久,终于低下头去。
刘备站在城楼上,望向东方。襄阳方向,曹仁此刻应该已经收到了宛城失守的消息。那位勇猛有余谋略不足的曹家大将,此刻怕是正骑虎难下——退,则宛城已失、后方洞开;进,则有云长在襄阳城头等着他。
而汉中方向,翼德、子龙和文长正在给张郃准备一个更大的口袋。
"传令,"刘备对身后的亲兵道,"派人去襄阳,给二将军送信——曹仁若退兵,先不要追。一定要等朕发出信号再出击,这一次,朕要曹仁无处可退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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