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死过一次。
不是那种躺在医院病床上，亲人围了一圈，有人抹眼泪有人看遗产的体面死法。
是蹲在公司马桶上，手里攥着半卷卫生纸，以"正在用力"的姿势安详离世的那种。
死亡时间：凌晨两点四十七分。
死亡地点：临安市高新区第三写字楼，14楼，男厕所，第二个隔间。
死亡原因：没有外伤，没有中毒，法医来了都得挠头写上"死因不明"。只有林默自己知道——他是被自己许的愿，搞死的。
事情要从十个小时前说起。
下午四点，林默坐在工位上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Excel表格，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头顶缓缓飘出。
他是临安一家互联网公司的底层运营，月薪六千，房租两千五，每天的工作内容概括起来就四个字：填表，背锅。
"小林啊，这个表格今晚之前给我。"
"小林，客户那边不满意，你改一下。"
"小林，年轻人嘛，多干点活是福报。"
林默面上点头，心里已经把王总的祖宗十八代用排比句问候了一遍。他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——心里戏多，嘴上不说。 表面唯唯诺诺，内心毒舌连击，奥斯卡欠他一个小金人。
此刻他正在改第十七版方案，改到怀疑人生的时候，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他低头一看，屏幕上弹出一条通知——
【系统安装请求】名称：万界因果律试验系统·改版本：v0.0.1-alpha-test来源：未知「接受」 / 「拒绝」
林默愣了零点五秒，然后下意识点了「拒绝」。
他好歹也是个互联网从业者，虽然月薪只有六千，但基本的安全意识还是有的——来历不明的安装包，点接受就是找死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【系统安装请求】「接受」 / 「拒绝」
林默又点了拒绝。
又震。
再拒绝。
再震。
林默烦了，长按通知准备屏蔽这个应用，结果手指刚按上去，屏幕突然花了一下，然后弹出一个新的界面——
【系统安装中……0%……12%……47%……】
"卧槽？"
林默狂按取消键，但手机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。进度条一路狂奔，卡在了99.99%，就不动了。
就。不。动。了。
林默盯着那个99.99%看了整整五分钟，系统纹丝不动，跟公司电脑死机了一样。
"什么破烂系统，加载到99.99%卡住，这质量也敢出来混？"
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，决定不管了。反正现在的诈骗手段越来越花哨，说不定就是个勒索病毒，等他重启手机就没了。
然而他不知道的是，在他低头继续改方案的那一刻，那99.99%的进度条，悄悄地、无声无息地，跳到了100%。
晚上十一点，林默终于下班了。
他拖着尸体一样的身体回到出租屋，室友张伟已经睡了，客厅里留了一盏小夜灯，桌上放着一份凉透的外卖和一张纸条：
*「帮你带了炒饭，微波炉热一下。另外，你手机一直在响，我帮你关了静音。——张伟」*
林默拿起手机，解锁屏幕，发现通知栏被刷屏了。
【系统提示：新手任务已生成】【系统提示：新手任务已生成】【系统提示：新手任务已生成】……（连续47条）
最底下还有一条：
【系统提示：新手任务即将过期，过期视为自动放弃宿主资格，系统将于3秒后卸载。3…2…1…】
"卧槽等等——"
手机屏幕一黑。
然后重新亮起，显示了一个界面：
【新手任务已过期，系统已卸载。】【感谢您的使用，再见。】
林默："………………"
他沉默了大概五秒钟，然后默默把手机放到桌上，去热炒饭了。
说实话，他内心甚至有点小庆幸——什么系统不系统的，一听就是坑，卸载了正好，省得麻烦。
可他刚把炒饭塞进微波炉，手机就自己亮了起来。
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，字体扭曲，颜色诡异，像是有人隔着屏幕在用力敲键盘：
「行了行了，不装了，刚才卸载是逗你玩的。这玩意儿装上就卸不掉，认命吧。」
林默手里的炒饭差点掉地上。
紧接着，手机又弹出一条新消息：
【新手任务：在24小时内许下你的第一个愿望。】【任务奖励：解锁Lv.1「微愿」权限，附赠新手保护期7天。】【任务失败：无惩罚，但你将永远失去使用系统的资格。】【系统提示：别想着无视，我既然能找到你，说明你已经被选中了。不干？也行，你就继续过你的月薪六千的打工人生活吧。】——来自：系统777
林默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半天没动。
微波炉"叮"一声响了，炒饭热好了。
但他没动。
他脑子里有无数个问题——这是什么？为什么是我？是不是诈骗？能不能报警？报警了警察会不会以为我吸了？
最后，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念头，他脱口而出：
"……来都来了。"
他拿起手机，打了一行字，又删掉，又打了一行字，又删掉。最后他咬了咬牙，发了一条语音：
"许愿就许愿。我今晚加班加到快吐了，明天不想看到王总那张脸出现在公司。"
发送完毕。
手机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弹出一条回复：
「愿望已接收。」「代价评估中……评估完成。」「代价类型：『强制下线（临时死亡）』」「死亡时长：ROLL点中……🎲」
林默盯着那个"ROLL点中"看了两秒，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。
然后手机屏幕上的骰子图案转了转，最终定格——
「🎲 点数：12 → 死亡时长：12小时。」「触发条件：将在你进入放松状态后的任意时刻触发。」「祝你好运，老弟。」
"ROLL……点？"
林默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"这玩意儿死多久是ROLL点决定的？"
他试着想象了一下——如果刚才ROLL到1点，是不是死一小时就完事了？如果ROLL到24点，那不得死一天一夜？
他突然感到一阵后怕。
"等等，代价池里只有死亡吗？要是我下次ROLL到别的……"
手机又震了一下，像是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：
「友情提示：代价类型不止一种。死亡只是其中之一，而且是比较温和的那种。——777」
林默："………………死亡算温和？"
他默默把手机揣进兜里，去厨房端炒饭，一边吃一边琢磨——这个系统到底还有多少坑在等着他。
他吃完炒饭，洗了个澡，躺到床上，翻了二十分钟没睡着，于是决定去上个厕所，酝酿一下睡意。
他坐在马桶上，掏出手机，准备刷两分钟短视频再出去。
然后他刷着刷着，突然感觉胸口一闷，眼前一黑，整个人像被拔了电源一样——
——断了。
林默睁开眼睛的时候，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。
没有天，没有地，没有墙壁，上下左右全是白，白得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某个装修公司的样板间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穿着睡衣，光着脚，手里居然还攥着那半卷卫生纸。
"…………"
"醒了？"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。
林默猛地回头，看到一个人——不对，是个团。
一个发着淡蓝色光芒的，肉球一样的，长了两个绿豆小眼的……团子。
"自我介绍一下，"那团子开口了，声音像个中年大叔，还带点东北口音，"我是系统777，你这段时间的专属客服。你也可以叫我——七哥。"
林默盯着它看了三秒钟，然后问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：
"我死了？"
"死了，死透了。死在马桶上，手里攥着纸，姿势还挺安详的。"
"…………"
"放心，临时死亡，12小时后自动复活。你现在在系统的底层空间，这里相当于——后台服务器？"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又深吸一口气，然后缓缓开口：
"所以你的意思是，我许了个'明天不想看到王总'的愿望，然后你让我*死在厕所里*？"
"对。"
"你管这叫等价交换？"
"等价啊，你想想，王总明天确实不来公司——他车在地库被人怼了，现在在交警队处理呢。你的愿望实现了，代价就是死12小时，公平合理。"
"那要是刚才ROLL到24点呢？"
"那你就在马桶上蹲一天一夜呗，也不是不行。"
"公平合理个屁啊！"
"哎，别激动嘛，新手保护期，死亡时长ROLL点给你减半了。正常情况至少翻倍。"
林默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后问了一个掏心窝子的问题：
"……代价池里还有什么？"
777的绿豆小眼眨了眨，笑得意味深长：
"那可多了。社死、身体变异、霉运缠身、记忆错乱、被动物追杀、随机失去一项技能……你想得到的，想不到的，都有。"
"那死亡算什么？"
"算最温柔的那一档。"
"…………"
林默又沉默了。
他感觉自己好像上了贼船，而且这艘船已经在海中央了，船长告诉他"跳海游回去也行，但海里全是鲨鱼"。
"……我能卸载吗？"
777笑了。
那个笑容，林默后来回想起来，觉得那是一个标准的、幸灾乐祸的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。
"老弟，想啥呢？这玩意儿，装上了就卸不掉。认命吧。"
十二小时后。
林默在马桶上睁开了眼睛。
他做的第一件事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还穿着睡衣，还在厕所隔间，手里还攥着卫生纸，手机掉在地上，屏幕亮着，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：
「别急着起来，你腿已经麻了，强行站起来会摔。——777」
林默不听，强行站起来。
然后他摔了。
脸着地，裤衩都没提。
他趴在地上，缓了整整三十秒，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，一瘸一拐地走到洗手台前，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、头发乱成鸡窝的自己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，说了一句：
"行，既然卸不掉，那我就跟你玩到底。"
手机震了一下。
「这就对了嘛。对了，告诉你一个好消息——王总今天确实没来，你的愿望生效了。」「还有，你死亡期间，你妈给你打了三个电话，我帮你回了：『妈，在忙，晚点回。』」「不用谢。——777」
林默看着这条消息，嘴角抽搐了半天，最终挤出了两个字：
"……谢了。"
他走出厕所，迎面撞上保洁阿姨。
阿姨看到他脸色惨白、扶着墙走出来，吓了一跳："小伙子你没事吧？脸色这么差？"
林默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：
"没事，拉了坨大的。"
阿姨愣在原地，目送他一瘸一拐地走远。
【第一章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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