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是孙德发亲自开的门。
"陈大夫。" 四十多岁、在县里呼风唤雨的孙老板,亲自拉开车门,腰弯得很低,"昨天我还让人堵你的菜车、闹你的诊室,今天却得来求你救我爹。要打要罚我都认,只求你,救救他老人家。"
陈飞常没提那些阴招,只拎着银针盒上车。
"先看病人。"
县医院住院楼,ICU 外,周院长、李主任都在,监护仪滴滴响。
孙父躺在病床上插着管,脸色灰败,术后一直没醒。
李主任把片子递过来,语气复杂。"出血控制住了,可人醒不过来,右侧刺激没反应。陈大夫,你有把握?"
陈飞常看片,搭脉,翻看瞳孔,足足一刻钟。
"西医的处置没有任何问题,命是你们抢回来的。" 他先说完这句,才道,"现在是痰瘀闭窍。我用针,试一次醒神开窍,成不成,三针之内见分晓。"
他先救人,一个字没提条件。
人中,内关,三阴交。
最后一针涌泉落下,灵水顺着银针,缓缓送进去。
监护仪上,原本平缓的心率,一点点有力起来。
孙父喉咙里咯地一声,咳出一口浓痰,灰败的脸上透出一丝血色,右手指,轻轻动了一下。
"有反应了!" 李主任盯着监护数据,声音发颤,"血氧上来了,右侧对刺激有反应了!"
满屋子西医,全凑到监护仪前。
陈飞常收针,额头见汗,退后一步。
"命,暂时稳住了。人今晚到明早,能醒。"
孙德发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,腿一软,差点坐下。
"陈大夫,大恩……"
"孙总,谢先别急着说。" 陈飞常擦了擦手,"人我救,而且救到底。但有些话,得趁现在说清楚。"
他不绕弯子。
"第一,独家包断,从今往后别提。药材公司不许再碰合作社的渠道。"
"第二,医闹、卡运输这些手段,永久收手。今天怎么对的我,白纸黑字写清楚。再犯,孙老的复诊,你另请高明。"
"第三,马才。" 陈飞常语气平静,"你在本县生鲜业给他的渠道、扶持,全撤。这种踩着乡亲吃饭的村霸,别再用。"
病房里静了一瞬。
周院长和赶来的马晓雯对视一眼,都有些意外。他们原以为陈飞常要狮子大开口,没想到三条里,没一条是为他自己要钱。
孙德发沉默良久,苦笑。
"陈大夫,我混了半辈子,今天才算服一个人。" 他提笔,"拿纸来,我签。这三条我不仅签,还得谢你。你没趁我爹躺床上敲我一笔,就凭这个,我欠你一份情。"
他当场打电话,撤马才的渠道,放被卡的运输,又让钱经理连夜给合作社送赔偿。
马晓雯以驻村干部和合作社的身份,把约定做成正规文书,双方签字留底。
不私了,不越界,干干净净。
后半夜,陈飞常又行一轮针。
天快亮时,孙父缓缓睁眼,嘴唇翕动,含糊却清楚地喊出一声。
"德发……"
"爹!我在!" 孙德发这个硬汉,当场跪在病床前,泣不成声。
李主任反复检查,激动得直搓手。"醒了,真醒了,右侧肌力也在恢复!陈大夫,这针灸促醒,我们科要跟你长期合作!"
陈飞常摆摆手。"别急着夸。醒是第一步,偏瘫康复得按月来,西医康复还得跟上,咱们配合着来。"
天大亮,孙德发把陈飞常请进走廊尽头的办公室,亲自关上门。
他倒了杯茶,手还有些抖,沉默半天才开口。
"陈大夫,你救了我爹,我不能让你蒙在鼓里。"
"你说。"
"你是不是一直纳闷,我一个县药材公司,犯得着为你那点菜,下这么大本钱?" 孙德发擦了把脸,"医闹、卡运输,这些下三滥主意,不是我先想的。"
陈飞常端茶的手,稳着没动。"哦?"
"是上面有人递了话下来。" 孙德发声音压低,"市里。有家姓刘的,生意比我大得多,手眼通天。他们不知从哪儿听说,梅古城这边出了个异人,手里有带 ' 灵气 ' 的东西,让我想办法,把你的菜、你的产业,悄悄捏到手里。我一时贪念,就……"
他抬起头,一字一句。
"陈大夫,盯上你的,不止我一个。我不过是台前一个小喽啰。真正的大人物,在市里看着你呢。"
茶水的热气,模糊了陈飞常的眼睛。
县里这摊刚平,市里的手,早伸下来了。
练气一层。
在梅古城,他是神医,是合作社主心骨。可在那种手眼通天的人物眼里,恐怕连只蚂蚁都算不上。
他放下茶杯站起身。
"孙总,谢你这句实话。"
走出住院楼,清晨的风有点凉。陈飞常抬头望向市里方向,眼神一点点沉静下来。
他得更快。
修为要更快,产业要更快,人也要更快攒起来。等市里那只手真正按下来那天,他不能还只是今天这个样子。
口袋里手机震动。他几乎同一瞬想起了井那头。
那里,还有一整个世界的资源,等着他去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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