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中医院,专家门诊。
陈飞常白大褂一穿,坐到诊桌后时,对面几位大夫的眼神,并不怎么友善。
"周院长,这就是您请来的专家?" 神经内科李主任抱着病历夹上下打量,"多大?"
"二十四。"
"二十四。" 李主任笑了一声,没再说话,那意思谁都懂。
也难怪。号一放出去,半天全满。张万山那张嘴,加林贤德的名头、三针救惊厥的传闻,县城就这么大,早传遍了。门外黑压压排着队。
第一个被家属搀进来的,是六十多岁的老赵,退休教师。
三个月前脑梗,命抢回来了,右边身子却不听使唤,嘴歪,说话含混,康复做了俩月,进展缓慢。
"陈大夫,大医院都说,能这样就不错了……" 儿子满脸疲惫,"我们也是死马当活马医。"
陈飞常没急着下针。他先看 CT 和病历,又让老赵抬臂、伸舌、搭脉,足足看了十分钟。
"李主任," 他开口,"这位病人的康复方案没问题。脑梗恢复期,西医康复是正道。"
李主任一愣,没想到他这么说,脸色缓了缓。"那你还能看出什么?"
"方案对,差一口气。" 陈飞常道,"经络瘀阻,气血过不去,康复练得再苦,胳膊腿也跟不上。我用针帮他把这口气打通,康复能快几倍。"
他取出银针,兑了灵水。他练气一层,做不到引气入针,全靠这点灵水引路。
第一针,百会。第二针,内关。第三针,三阴交。
捻针,那点灵水顺着银针往里送。
一炷香。
"赵叔,动动右手。"
老赵涨红脸,那只三个月抬不起来的右手,手指一点点蜷了起来。
"再试试站起来。"
儿子扶着,老赵哆嗦着,右腿迈出一步,又一步。虽颤颤巍巍,却是真真切切,自己走了三步。
诊室鸦雀无声。
"爹!" 儿子嚎一声,扑通跪下。
老赵老泪纵横,含混反复念叨。"能动了…… 能动了……"
李主任手里的病历夹,掉在地上。
陈飞常拔针,补了一句。
"今天是通了口气,别高兴太早。回去康复一天不能停,我每周来扎一次,能恢复到哪一步,按月看。"
这一天,陈飞常看到下午,号早超了,加号又加号。
等最后一针收完,诊室外,周院长和李主任并排站着,神情跟早上完全不同。
"小陈," 周院长感慨,"我请你来,是想给医院添个能人,没想到……"
李主任上前,郑重伸手。"陈大夫,早上是我眼拙。你这针配合康复,多少病人能受益。往后神内的康复病人,我给你转诊。"
一整天,"县中医院来了个三针神医" 的消息,传遍县城。
可人红,绊子就来了。
第二天上午,诊室外炸开。
"骗子!还我爹来!" 一个中年妇女拍着大腿哭喊,"陈飞常把我爹扎坏了!什么神医,江湖骗子!"
几个汉子在旁起哄,举着手机拍,门口围满。
陈飞常走出来,看了那妇女一眼,又看了看轮椅上那个 "被扎坏" 的老头。
他蹲下搭脉,翻开老头眼皮,起身笑了。
"这位大姐," 他声音不大,字字清楚,"你爹脉象平和,气色红润,没病。再说我昨天一共看了四十七个,名册在这儿,里头根本没有你爹的名字。"
他站起身,环视那几个起哄的。
"没在我这儿看过病,怎么就被我扎坏了?谁雇你们来的,自己说,还是我报警调监控?"
妇女脸色煞白,眼神直往门外瞟。
监控一调,几人果然是收钱来闹的。警察到场,医闹当场怂了,供出是个中间人给的钱,再往上,咬死不说。
几乎同一时间,村里也出事。合作社外运灵菜的车,在镇口被人以 "质检" 为由拦下,一扣大半天。
马晓雯一个电话打到县里,亮出全套资质和检测报告,对方查不出毛病,只得放行。王二憋着气要去找马才,被陈飞常一个电话按住。
"别去。" 他声音很冷,"医闹、卡运输一起上,是逼我签独家。他们越急,越说明戳中了痛处。"
县城,药材公司办公楼顶层。
县药材公司老板孙德发,正听钱经理汇报,脸色阴沉。
"医闹被警察带走,运输…… 马晓雯那边手续齐全,卡不住。" 钱经理擦汗,"孙总,这小子软硬不吃,背后还有林贤德、张万山,硬来怕是……"
"废物。" 孙德发眯眼,正要发作,桌上电话疯响。
他接起,听两句,脸色唰地白了,腾地站起。
"你说什么?我爹怎么了?!"
孙德发的老父亲,当晚突发脑溢血,栽倒在家。
人送进县医院连夜抢救,命抢回来了,人却一直昏迷,半边身子瘫着,下了病危。最好的神内、神外大夫全上,会诊结论很沉。
"孙总,老爷子出血位置不好,能不能醒、什么时候醒、醒了能不能站起来,我们…… 没有把握。"
孙德发四十多岁的人,在病房外红了眼。他是独子,娘走得早,爹一手把他拉扯大。
钱经理在旁边犹豫半天,硬着头皮凑上。
"孙总,有句话,我不知当讲不当讲。"
"说!"
"咱们这两天使绊子的那个陈飞常……" 钱经理声音发虚,"县城都传,他三针,就让脑梗瘫了三个月的人,站起来走了三步。"
孙德发僵在原地。
他比谁都清楚,这两天是谁在往死里整人家。
可病房里躺着的,是他爹。
沉默足足一分钟,孙德发像一下老了十岁,哑着嗓子开口。
"备车。"
"孙总?"
"去梨花村。" 他闭上眼,"我亲自去,请陈大夫。"
夜里十点,陈飞常刚从县里回来,正就着灯整理病历。
王二急匆匆跑进来。"陈兄弟!村口来一串车!打头的说是县药材公司孙老板,亲自来请你看病,说他爹快不行了!"
马晓雯也来了,神色复杂。"就是钱经理背后那位。这两天的医闹、卡运输,多半是他的手笔。"
屋里一下静了。
王二瞪眼。"他害咱们,凭啥给他爹看病?不去!"
陈飞常慢慢合上病历,站起身。
"去。"
王二急了。"陈兄弟!"
"床上躺的是病人,不是孙德发。" 陈飞常拿起银针盒,语气很平,"医者仁心,这话不是说给好人听的。"
他走到门口,脚步一顿,回头看了马晓雯一眼,眼神里没什么温度。
"不过他想请我救命,这一回,规矩,得由我来定。"
夜色里,那串车灯,正朝梨花村驶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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