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底,古机子的声音发急。
"你引气都没成,井上那泼皮你打不过,先……"
"老前辈。" 陈飞常打断他,活动着手指,"井壁有落脚的地方,我先上去。账,得当面算。"
这具身子的不一样,他这会儿才咂摸出来。
浑身是劲,黑处也能看清石缝。井壁早年凿着一排磴窝,石缝恰容指尖,灵水那股暖意在血脉里走,他抠着磴窝和砖缝,几步一换气,攀上十几米高的井壁。
井口,王二背对着井,正指挥两个跟班。
"愣着干啥,进屋搬东西!那口破箱子也……"
"王二哥。"
井沿伸出一只手。陈飞常翻身落地,稳稳站在院里。
三个人同时僵住。
"鬼啊!" 一个跟班腿一软,坐到了地上。
王二脸都白了。他亲手把人推下十几米枯井,转眼人自己爬上来,连皮都没破。
"你你你……"
"我没死,王二哥挺失望?" 陈飞常拍着身上的土,声音不大。
王二到底混过,一横心,抄起墙边的顶门棍。他嘴上发狠,握棍的手却在抖,嗓门虚了半截。
"装神弄鬼!一起上,弄死他算我的!"
两个跟班硬着头皮扑来。
陈飞常心跳撞着胸口,手其实在抖。可身子比脑子快,他侧身让过前头那个,一拳捣在对方肚子上。那跟班本就吓得腿软,这一拳砸上来,连躲都忘了。
跟班闷哼一声,弓成只虾米,半天爬不起来。
陈飞常自己都愣了一下。这股力气,他从前没有。
第二个跟班扭头就跑。
王二一棍砸下。陈飞常抬手攥住棍身,往回一夺。王二下盘先自虚了,百来斤的身子被带得趔趄,他顺势扣住对方手腕往下一压。
咔的一声轻响。王二疼歪了脸,棍脱手,半边膝盖跪到地上。
"放手!断了断了!"
"现在,算借条。"
陈飞常没松手,另一只手捡起石桌那张纸摊开。围观的村民已经扒上了墙头。
"三万八,我爷爷治病借的,我认。" 他抬高声音,让墙头上都听清,"可这借条写四万五,还写宅子抵押。王二,你自己看落款。"
纸拍到王二眼前。
"去年腊月十八。我爷爷腊月十六走的。腊月十八,他躺在县医院太平间。谁按的手印?"
王二的脸由白转青。
墙头一片哗然。
"伪造借条,谋人家产,再加上把人推下枯井。" 陈飞常一字一句,"王二哥,这两条,够你蹲几年?"
王二额头冒汗,嘴唇直哆嗦,一个字也辩不出。
陈飞常盯着他看了两秒,双手一扯。
嘶啦。
假借条撕成两半,再撕成四半,甩到他脸上。
"三万八真账,我陈飞常不赖,挣到就还。假账,到这儿为止。再打这宅子的主意,派出所见。"
王二捂着腕子,连滚带爬要走。
院门外忽然撞来一阵急促的拐棍声。
"二娃!你个挨千刀的,又在外头惹事!"
一位老太太扶着门框,脸疼得煞白,一条腿不敢沾地,刚迈两步就往前栽。
"妈!" 王二魂都飞了,扑过去接。
是王母。老寒腿十几年,疼起来下不了炕。今儿听说儿子上陈家逼债,硬撑着赶来,这一急,腿彻底不中用,瘫在儿子怀里直抽气。
王二一个泼皮,这会儿眼泪都下来了,抬头看陈飞常,眼神又怕又求。
陈飞常没说话。
他回屋摸出个小瓶,那是出井前在泉眼灌的灵水。他蹲下身,捏开王母腿上几处穴位,倒出一点点灵水兑了凉水,顺着膝盖慢慢揉。
"忍着点。"
灵水入体,王母先一哆嗦,瞪大了眼。
那钻了十几年的凉气,顺着这股热劲,一点点从骨头缝里往外退。三两分钟,绞着的剧痛松了。
"松、松快了?" 王母试探着站起,那条腿能踩实了,慢慢挪了两步,"不绞着疼了!飞常,你这手本事啊!"
陈飞常扶她坐稳。
"老寒腿是陈年的病,今天先把疼松下来,往后还得灸养,腿上别贪凉,我再给你配个方子慢慢调。"
王二整个人傻在那儿。
他刚把人推下井,人转头救了他妈。
"陈、陈兄弟。" 这混了半辈子的泼皮,膝盖一软,真跪了,"我王二不是人。三万八,你啥时候有啥时候还!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!"
陈飞常把他扶起来。
"命我不要。真有心,把你那帮朋友收收心,跟我干,比放高利贷强。"
王二把头点得飞快。
夜里,陈飞常没睡。
他把瓶底剩的灵水兑了满满一瓢,走到院角。那儿有一畦青菜,爷爷生前种的,他一直没舍得拔。
灵水浇下,泥土无声渗开。
第二天天刚亮,陈飞常推门,整个人钉在门口。
昨夜还蔫头耷脑的青菜,一夜蹿到半人高,叶片油绿发亮,风一吹,一股清甜香气漫了半个院子。
墙外头,村里开菜站的马才家,一个帮工正好路过,抽了抽鼻子,脚步骤然停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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