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陈家老宅外头就围了一圈人。
那畦青菜蹿到半人高,叶子油绿,清甜香气顺着风飘出半条巷。
"飞常,你这菜打啥了,咋长这么旺?"
陈飞常掐一片叶子递过去。邻居张婶将信将疑嚼了,眼睛一亮。一片叶子下肚,满口清甜,人也精神了些。
消息传开,半村人都凑过来看稀罕。
人堆外头,马才背着手进来了。
马才开着村里的菜站,周边几个村的菜,大半经他手外运,收购价向来他一句话定。他捏起一棵灵菜,脸却拉了下来。
"长得邪性,指不定打了啥激素,卖不出去的。"
他手一松,菜掉地上,抬脚碾了上去。
"看同村份上,三毛一斤,我收了。别人,谁敢要?"
市面上好青菜两块出头。
陈飞常没急。他眼下没有外运的路子,马才正卡着这条路,这会儿翻脸不划算。
他蹲下身,把那棵踩烂的菜捡起来,没吭声,只把这句话、这张脸,记下了。
"马老板的价,我再想想。"
"想?" 马才冷笑,"过这村没这店。"
马才前脚出门,王二后脚从墙角钻出来。
"陈兄弟,别信他!"
王二这两天没闲着,把马才的底摸了个七七八八。
"他最近跟县里来路不明的人走得近,自个儿那点外运路子都快断了,这才急着压你的菜。他还放话,谁敢收你的菜,就是跟他马才过不去。"
这信息值钱。
陈飞常点头。"盯着点,别打草惊蛇。"
正说着,村口炸了锅。
"救人啊!我孙子抽过去了!"
张婶抱着个三四岁的娃,连滚带爬冲出来。孩子两眼上翻,浑身抽搐,小脸憋得青紫,嘴里直吐沫。
村里赤脚医生挤过来一看,手都抖了。
"这得送县医院!路上颠一个钟头,怕是……"
张婶腿一软,跪了。
陈飞常已经冲过去。
"都让开,通风!"
他接过孩子放平,侧过身,两指搭上颈侧。脉搏又快又乱。
"高热惊厥,送县城来不及。婶,信我,我先扎针稳住,给送医抢时间。"
他掏出随身那套针灸针,飞快蘸了点小瓶里兑过的灵水。
第一针,人中。
第二针,合谷。
第三针,十宣,指尖点刺,挤出一滴黑血。
三针扎完,孩子猛地咳出一口痰,哇地哭出声,那身烫人的热,正以摸得着的速度往下退。
"哭了!哭了!"
张婶扑过来一摸孙子额头,泪就下来了。
陈飞常收了针,没顺着周围的夸往下说。
"婶,我只是先把惊厥压住,烧退是退了,可惊厥的根子得查。今天必须去县医院做检查,验血、看脑子,别耽误。"
这话一出,周围更服。真有本事的,不把话说满。
人群最后头,马才脸绿得发青,灰溜溜挤出圈子。
"好手段!"
一个穿衬衫的胖子分开人群进来,手里还捏着半棵灵菜。
是王德福,镇上德福楼的老板,今儿正好开车来收土货,灵菜的香气和这场急救,他全程看在眼里。
"小老弟,你这菜我尝了,一棵下去神清气爽。你这针我也看见了。" 王德福一拍大腿,"别人三毛,我出三块,有多少要多少,长期供我德福楼,签长约!"
三块。
人群倒吸一口凉气。
陈飞常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土。
"王老板,菜可以供。价钱按市场走,我不要虚高,只求一个稳。"
王德福愣了愣,随即大笑,伸手过来。
"成交!"
日头偏西,人散了。
人群里有人低低吸了口气。"那不是镇卫生所退下来的林贤德林老吗?他咋来了?"
墙根站着个穿灰布褂的老人,一直没走。
他走到陈飞常面前,不看那畦灵菜,只盯着他刚收进兜里的针。
"小娃娃。" 老人声音很慢,"你方才那三针,人中开窍,合谷泄热,十宣放血。这分寸,不像学校里教得出来的。"
陈飞常心里一动。"老人家懂针?"
老人没答,抬手极快,在他手腕、肘弯各点了一下。
陈飞常半边身子一麻,那条胳膊一时抬不起来。他心里一凛,对方两指封的是手阳明经,分寸拿捏到毫厘,是真正的高手。
"我叫林贤德。" 老人收回手,眼神锐利,"三天后,镇卫生所,我等你。你这套针是谁教的,我要听实话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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