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镇卫生所。
陈飞常推门进去,诊室外排着长队。
正中坐诊的老人穿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,正是林贤德。老人坐在那儿腰背笔直,满屋子医生护士说话都压着嗓子。
"来了。" 林贤德抬眼,"坐旁边看。"
陈飞常刚坐下,旁边一个白大褂中年医生就哼了一声。
卫生所刘主任,管着这一片。
"林老,这就是当街扎针那小子?" 他上下打量,"行医执照呢?没执照就敢下针,出了事谁担待?我看,江湖骗子。"
陈飞常没接话。
林贤德也没抬头,只淡淡一句。
"是不是骗子,试过才知道。"
他朝里间招手。"老孙,出来。"
里间,邻村老孙挪出来,半边脸歪着,嘴斜眼吊,左眼合不上,直淌泪,这脸瘫了大半年。
"顽固面瘫,我亲手扎了七次,松三成,再往里,扎不动了。" 林贤德把针盒往陈飞常面前一推,"你来。"
满屋瞬间安静。刘主任抱着胳膊,等着看笑话。
陈飞常没急着拿针。他看舌象,搭脉,掰开老汉的嘴看牙,手指在脸上、手上一路按过去。
"林老," 他开口,"您这七针,取穴都对。"
"哦?" 林贤德眼神一动,"那为何扎不动?"
"久病入络,针都落在脸上,气到了,血没跟上。" 陈飞常声音不高,"光疏面部不够,得远端引血,上下同治。"
他拈起一根针。
第一针,合谷。第二针,太冲。第三针,足三里。
三针落定,他指尖在针尾轻轻一捻,那点灵水顺着针丝往里渗。
老汉先一哆嗦。那张歪了大半年的脸,肉眼可见地松了。
"动一动眉毛。"
老汉吃力地抬了抬左边那只怎么也合不上的眼,缓缓合上,又睁开。嘴也不那么斜了,含混挤出一句。
"热,一股热气,从手指头窜到脸上了……"
诊室嗡地炸开。刘主任抱着的胳膊,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。
陈飞常拔针,补了一句。
"今天是松了三成,面瘫拖得久,得按疗程扎,配合着自己揉脸、热敷,急不得。"
林贤德盯着他捻针那只手,看了很久,站起身,对着满屋人一字一句。
"都看清楚。这不是骗子。这是我林贤德的关门弟子。"
刘主任脸一白。"林、林老,他连执照……"
"执照他会考。" 林贤德一句话堵死,"从今天起他在我身边学医。谁要拿无证两个字为难他,先问问我这套针答不答应。"
刘主任张了张嘴,一个字没敢再说。
里屋,林贤德关上门,从樟木盒里取出一套银针。九根,长短不一,针身乌沉,年头极久。又拿出一卷泛黄线装书,《林氏针经》。
"这套针传了四代,这本经是我一辈子心血。" 他把东西推过来,眼神却有些说不清的复杂,"飞常,只问你一句。你捻针那点门道,还有身上这股药香,哪来的?"
陈飞常心里一凛。到底是泰斗,什么都瞒不过。
他没全说。
"师父,机缘巧合,得了点东西,眼下还说不清。等时候到了,我原原本本告诉您。"
林贤德看了他半晌,没追问,只拍了拍他肩。
"不急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。记住门规八个字。针下有人,心中有畏。"
"是,师父。" 陈飞常郑重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夜里回村,已过子时。
陈飞常没睡。他把《长春引气诀》在脑海过了一遍,喝小半口兑淡的灵水,盘膝坐床,五心朝天。
放空呼吸,按着口诀,一点点去感应四周。
不知多久,他 "看" 见了。
空气里浮着星星点点的微光,顺着呼吸往身体里钻,在丹田汇成一股极细的暖流。
引气入体。练气一层,入门了。
就在这一瞬,院外那口枯井,传来一声闷响。
嗡。
陈飞常睁眼推门。
井口浮着一层幽幽的光,井水不知何时满了上来,光里影影绰绰,竟是另一番天地。
青色的山,怪状的树。
还有黑暗里亮起的一双眼睛,灯笼大,正缓缓凑近。
古机子的声音第一次带着急,直接响在他脑海。
"通道松了。飞常,那头的东西,也看见你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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