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银色面具
父亲把家里的窗帘全部拉上,连厨房那扇常年卡住的旧窗也用胶带封死。
林默先把林晚送进卧室,检查她的药和水,又把餐桌推到门后。父亲关掉煤气总阀,母亲把后窗擦干净。家里原本只有一锅没吃完的汤,几分钟后却像临时避难点。
“别封死后窗。”林默说,“如果要撤,三楼雨棚能站人。”
父亲看他: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?”
“电视里学的,家庭剧都有逃生线。”
楼道里有人数台阶,数到十七时敲门声响起。林晚捂住耳朵,说楼下有三个人,其中一个没有心跳声。全家决定走后窗,林默第一次意识到,保护妹妹不能变成替她决定。
门外女人要求取回硬币。林默握住硬币读取,玻璃房和年幼的自己再次出现,父亲对银色面具人说:“他不是实验对象,他是钥匙。”
林默试图看清面具人的脸,画面却被白光冲散,少年的声音问:“你为什么又回来了?”鼻血随即滴下,回声中断。
门锁开始转动。林默让母亲带林晚撤离,自己用椅子顶门。苏青禾从楼下发出警告,静默覆盖楼道,黑手套伸进门缝的动作慢了半拍。林默按住对方手腕,却只读到一片人为清空的空白。
对方撞碎窗户逃走。苏青禾追到窗边,白色面包车已驶入雨幕。父亲拿出旧照片,终于承认自己曾把硬币带进实验场,却说照片上的时间不是过去。
林默先把林晚送进卧室,检查她的药和水,又把餐桌推到门后。父亲拿着扳手站在门边,母亲则把煤气总阀关掉。家里原本只有四个人和一锅没吃完的汤,几分钟后却像临时避难点。
“别把窗户封死。”林默说,“如果要撤,后窗是路。”
父亲看他: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?”
“电视里学的。”
“你看的是什么电视?”
“家庭伦理剧,通常都有逃生线。”
林晚没有笑。她捂住耳朵,说楼道里有人数台阶。林默把耳朵贴到门板上,只听见风扇和自己的心跳,随后门外果然传来脚步,一步一步停在第十七级。
父亲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旧公交卡和手电:“如果门破了,带林晚从后窗走。”
“你早就准备过。”
“准备不是预言。”
“可你知道他们会来。”
父亲没有回答。林默看见他把一张照片压在桌角,照片上是十年前的北郊桥,年轻父亲站在桥中央,身边的少年戴着银色面具。
门外女人的声音响起,要求取回硬币。林默没有开门,反而把旧硬币握在掌心。他知道这是危险的选择:回声可能让他失去新的记忆,甚至把门外人的恐惧带进自己的意识;但如果不确认对方,他只能继续被动等待。
硬币发热,走廊和玻璃房在眼前展开。年幼的自己坐在房间里,手腕贴着传感器。父亲和银色面具人站在玻璃外,父亲说:“他不是实验对象,他是钥匙。”
林默试图看清面具人的脸,画面却被一阵白光冲散。更深处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:“你为什么又回来了?”
林默猛地松手,鼻血滴在地板上。父亲抓住他的肩膀:“别再读了!”
“你知道我会回来?”
“我知道有人会回来。”
门锁转动。林默没有等父亲解释,抄起椅子顶住门,又让母亲带林晚靠近后窗。门外的人用工具拨开锁芯,动作慢而稳定,像确定屋里的人无处可去。
苏青禾的声音从楼下传来:“林默,退开!”
静默覆盖楼道,门外的撬锁声立刻消失。林默趁空隙打开门,把旧硬币塞回口袋。黑手套伸进门缝,他按住对方手腕,回声却只传来一片人为清空的空白。
“别碰他!”苏青禾喊道。
黑手套挣脱,撞碎窗户逃走。苏青禾追到窗边,白色面包车已驶入雨幕。她回头看向父亲:“你到底参与过什么?”
父亲终于拿出那张旧照片:“我没有把林默交给校准会,但我曾经把硬币带进过他们的实验场。”
林默盯着照片:“面具后面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为什么照片上他站在你身边?”
父亲声音沙哑:“因为照片里的时间,不是过去。”
屋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林晚忽然抬头,说楼下有人在看他们。
林晚坐在餐桌边,看着父亲忙碌,忍不住问:“家里进小偷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为什么像在防台风?”
林默说:“可能是爸爸突然发现窗帘也有隐私。”
父亲回头瞪了他一眼。
这一眼里有责备,也有某种林默从未见过的疲惫。
晚饭没人说话。母亲问起学校的事,父亲只说已经处理。林晚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林默碗里:“你今天看起来像被门夹过。”
“门还没那个力气。”
“那就是被生活夹过。”
“你最近文学水平进步很快。”
林晚笑了笑,却忽然捂住耳朵。
“又来了。”
林默放下筷子:“听见什么?”
“有人在楼道里数台阶。”
一,二,三……
声音隔着墙传来,清晰得不像真实存在。数到十七时,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三下。
不急不缓。
父亲脸色瞬间变白。他示意所有人不要动,自己拿起墙边的扳手走到门口。
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:“林先生,调查结束了。我们只是来取回属于我们的东西。”
苏青禾。
林默正要开门,父亲却拦住他。
“不是她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真正的苏青禾不会敲三下。”
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林默,你父亲没有告诉你的事,我可以告诉你。”
父亲抓住林默的手腕:“别听。”
林默忽然明白,门外的人不是来取硬币的,而是来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。
他走到门边,没有开门:“你说说看。”
“十年前,北郊桥上的人不是意外觉醒。是你父亲把他们送进了实验场。”
母亲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。
父亲闭上眼睛,没有否认。
林默的心往下沉。
“他还把一个孩子交给了校准会。”门外的人继续道,“那个孩子就是你。”
门锁忽然转动。
父亲猛地按住门把手。门外传来金属摩擦声,像有人在用细长的工具撬锁。
苏青禾的声音从楼下传来:“林默,别开门!那不是我!”
门外的女人冷笑:“你看,真正的她来了。”
林默低头看向门缝。
门外没有脚,只有一双银色鞋套。
他后退一步,拿起桌上的旧硬币。
父亲大喊:“不要碰!”
可已经晚了。
硬币贴上掌心的瞬间,回声爆发。
林默看见一条长长的走廊,墙壁两侧全是玻璃房。年幼的自己坐在其中一间房里,手腕上贴着传感器。玻璃外站着父亲和一个戴银色面具的人。
年轻的父亲说:“他不是实验对象,他是钥匙。”
面具人回答:“钥匙也需要被试过,才知道能不能开门。”
画面中的小林默忽然抬头,隔着玻璃看向林默。
“你为什么又回来了?”
林默浑身一震,回声被强行切断。
门锁彻底崩开。
一只戴黑手套的手伸进门缝。
林默抓起椅子砸过去,父亲拉着母亲和林晚退向厨房。苏青禾从楼梯口冲上来,周身声音骤然消失,黑手套像陷入无声泥沼,动作慢了半拍。
林默扑过去按住对方手腕。
回声里没有记忆,只有一片冰冷的空白。
那个人的身体被人为清空过。
“别碰他!”苏青禾厉声道。
林默已经看见了对方袖口里的银色标记。
黑手套猛地挣脱,撞碎窗户跳了出去。苏青禾追到窗边,只看见楼下雨水溅起,白色面包车迅速驶离。
她回头看向林默:“你父亲到底做过什么?”
父亲站在客厅中央,像突然老了十岁。
“我没有把他交给校准会。”
“那玻璃房里是谁?”林默问。
父亲看着他,声音沙哑:“那不是过去,是未来。”
屋内所有人都愣住。
林晚忽然抬起头:“哥,楼下有人在看我们。”
林默走到窗边。
街道尽头,一个少年站在路灯下,戴着银色面具。
他没有躲,也没有逃,只抬起手,朝林默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。
下一秒,少年的身影从灯下消失。
地面上只留下一个银色硬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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