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了一整天的山，辛斌的腿都快断了。
他这辈子没爬过这么陡的山路，一路上全是碎石和灌木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。有好几次他差点滑倒，全靠用手抓住旁边的树干才稳住身形。可莉趴在他背上，倒是舒舒服服的，有时候还会哼两句小曲儿。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，辛斌终于在半山腰找到了一处避风的岩缝。岩缝不大，刚好够两个人挤进去，里面还算干爽，地上铺着一层枯叶，像是某种小动物留下的窝。
“今晚就在这儿过夜了。”辛斌把可莉放下来，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和脖子。
可莉落地之后，没有立刻跑开，而是绕到他身后，踮起脚尖，用两只小手捏住他的肩膀，用力按了按。
“你肩膀好硬啊。”
辛斌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：“你怎么会按摩？”
“跟丽莎姐姐学的！”可莉一边捏一边说，“她每次说腰酸的时候，我就帮她捏一捏。你坐好，别动！”
辛斌只好坐下来，任由她的小手在自己的肩膀上揉来揉去。
她的手很小，力气也不大，按在肩膀上其实起不了什么放松的作用，但那一捏一揉的动作却格外认真。辛斌闭着眼睛，感觉到她温热的指尖隔着一层薄布一下一下地按着他的肌肉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，原本紧绷的脖颈和肩膀不知不觉间真的松弛了下来。
“怎么样？舒服吗？”可莉问。
“舒服。”
“那以后每天晚上我都给你按！”
“你会的倒是多。”
“那是！”可莉骄傲地哼了一声，然后又换了个位置，按他的后颈，“以后你累了就告诉我，我给你捏肩捶背！”
辛斌被她认真的语气逗笑了，伸手握住她的小手，把她拉到面前。
“你歇会儿吧，我去生火。”
可莉不肯：“我不累，我和你一起。”
两个人分工，辛斌搭了个简单的火灶，可莉去附近捡了一堆干柴。火生起来之后，岩缝里立刻暖和了很多。
辛斌从背包里拿出锅具，架在火上煮了一锅杂烩汤。可莉坐在他身边，把背包里的干粮一样一样掏出来，摆在面前的石头上，有面包片、肉干、几颗苹果，还有一个她偷偷藏起来的奶油蛋糕。
“你什么时候藏的蛋糕？”辛斌盯着那个蛋糕。
可莉嘿嘿一笑：“前天跟安柏姐姐道别的时候她塞给我的！她说路上吃！”
“那就今天吃了吧，当作庆祝我们顺利翻过山。”
“好！”可莉把蛋糕打开，奶油挤花已经被压扁了，但看起来依然诱人。她没有先吃，而是用勺子挖了一大块，举到辛斌嘴边，“第一口给你！”
辛斌看着那一大坨奶油，犹豫了一下，但还是张开嘴吃了进去。
奶油很甜。
可莉看着他吃下去，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，然后自己舀了一勺，美滋滋地吃了一口。
“好好吃啊！”
两个人分着吃完了蛋糕，又喝了热汤，身体都暖和起来了。
山洞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，天空像一块深蓝色的幕布，上面缀满了碎钻一样的星星。风从洞口灌进来，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气息。
可莉小小的身体哆嗦了一下。
辛斌瞥见了她的动作，没说话，直接伸手把她捞进怀里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，又把外套脱下来，裹住了两个人的身体。
可莉没有反抗，顺从地靠在他的胸口，屁股坐在他的大腿上，两只小脚微微离地，轻轻晃着。
“暖和了吗？”
“嗯。”可莉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暖和了。”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，听山风穿过岩缝发出呜呜的声音，看洞口外星星闪烁。
过了一会儿，可莉开口了。
“辛斌，你以前的女朋友是什么样的？”
辛斌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“好奇嘛。”可莉仰起头看他，“你以前在地球上，有没有喜欢过别的女孩子？”
辛斌想了想，诚实地说：“以前读书的时候暗恋过班里的一个女同学，后来毕业后就不联系了。”
“暗恋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偷偷喜欢，但没有告诉对方。”
可莉眨巴着眼睛，想了想，然后伸出手，戳了戳他的胸口：“那你现在有没有暗恋的人？”
辛斌被她戳得心口发痒，抓住她的小手：“没有。”
“那明恋呢？”
“也没有。”
可莉盯着他看了几秒钟，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：“那就好。你这里，只能放我一个人。”
她的小手按在他的胸口，隔着衣服轻轻按了按，像是在盖章一样。
辛斌被她这副霸道的样子逗笑了，轻轻握住她的小手贴在胸口：“好，只有你一个。”
可莉的脸红红的，但没有收回手，反而把手指张开，贴在他的心口上，像是在感受他的心跳。
“辛斌，你说话要算数。”
“算数。”
洞外的风还在吹，但洞里的温度似乎又暖和了一些。
可莉被裹在辛斌的外套里，整个人蜷缩在他的怀中，渐渐有了困意。她打了个哈欠，眼皮开始打架。
“困了？”辛斌问。
“嗯……”
“那就睡吧，明天还要继续赶路。”
可莉在他怀里蹭了蹭，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，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又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“辛斌，你会唱摇篮曲吗？”
辛斌被她这跳跃性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，随后有些尴尬地开口：“不太会……你要听吗？”
“要！”可莉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，“我想听！”
辛斌清了清嗓子，想了一会儿，开口唱了一段小时候在外婆家听到的老人哄孩子睡觉的小曲儿。
他的嗓子平平常常，调子也谈不上多准，但在那个安静的山洞里，微弱的歌声在火堆的噼啪声中回荡，像某种温柔的和声。他低头看见可莉枕在他的臂弯里，一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，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。
她笑起来的样子，像一只心满意足的小猫。
曲儿很短，辛斌唱完之后，岩缝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可莉轻声说：“再唱一遍好不好？”
辛斌又唱了一遍。
可莉听完了，还是没说好。
“再唱一遍。”
第三遍唱完，可莉没有再说“再唱一遍”。她抓住了他的手指，攥得紧紧的，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。
她睡着了。
辛斌低头看着她的睡脸。她的睫毛长长的，在火光映照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，嘴唇微微嘟着，脸上还带着奶油蛋糕的残渣。
他没有动，也没有把她放下来，就让她这么趴在自己怀里睡觉，一只手掌搭在她的后背上，轻轻拍着。
洞外的风停了，星星在天空静静挂了一整夜。
辛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，他只知道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可莉还趴在他怀里，还在睡。她的头发被睡得乱七八糟，一撮翘起来立在头顶，像个小小的呆毛。
辛斌忍不住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顶，可莉在睡梦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：“坏人……”然后翻了个身，又睡熟了。
辛斌看着她的睡相，忍不住笑出声。他轻手轻脚地把她挪到旁边的枯叶堆上，给她盖好外套，自己起来去洞口生火熬了一锅稀粥。
粥熬好的时候，可莉闻着味儿睁开了一只眼睛。
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正在火堆边搅粥的辛斌，翻了个身，又闭上了眼睛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：“早上好……我梦到有粥喝……”
辛斌没忍住，笑着应道：“不是梦。起来喝粥了。”
可莉的眼睛一下子全睁开了。她猛地坐起来，顶着那撮呆毛，看着火堆上的锅子，愣了两秒，然后连外套都没穿，光着脚丫子屁颠屁颠跑了过来，一头扎进他怀里。
“辛斌！”
辛斌被她撞得差点掀翻锅子，赶紧稳住：“当心，粥烫着呢！”
可莉不松手，也不说话，就是死死抱着他的腰，把脸埋在他怀里，闷声闷气地叫了一声：“辛斌。”
辛斌心里那一片软塌塌的地方又被她撞了一下。
他放下勺子，转过身，伸手回抱住她，把她小小的身体整个圈进怀里。
“醒了？”
可莉点了点头。
“冷不冷？”
可莉摇了摇头。
“那你要不要喝粥？”
可莉还是摇头。
“那你要什么？”
可莉从他怀里抬起头，眼眶有点红，鼻尖有点红，声音带着一点刚醒的沙哑：“我以为我做梦。我怕一睁眼你就不在了。”
辛斌的心脏像被什么捏了一下，说不出的酸胀。
他伸手拨了拨她头顶翘起来的那撮呆毛，声音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。
“我在。一直都会在。”
可莉吸了吸鼻子，又用力点了点头，然后这才松开他，老老实实地坐回枯叶堆上，等着喝粥。
晨光从洞口透进来，照在两个人的脸上，金灿灿的，暖洋洋的。
可莉捧着一碗热粥，坐在辛斌身边，肩膀挨着肩膀，腿挨着腿。她喝一口粥，就抬起头看他一眼，仿佛怕他趁自己眨眼的工夫就会消失。
辛斌被她看得没办法，转过去，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嘴角沾的一颗米粒。
可莉的耳朵又红了，低下头去喝粥，不看他了。
辛斌看着她的头顶，嘴角翘起，轻声说了一句。
“快喝，喝完还要赶路。”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