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,烈日当空。
青龙潭水清澈见底,阳光穿透水面,将两岸青翠山峦的倒影揉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斑。
潭边青石之上,两道少年身影遥遥对峙,周遭山林的风骤然一滞。
风衍立在潭畔,目光沉沉锁着对面的烈山炽。这些年每一次进山历练,他总会不由自主走到青龙潭来,每次都什么也没发生,可下次还是想来。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深处等着他,沉睡了很久,只等他走到足够近的位置。
今日这份感应格外强烈,像一根绷了多年的弦,终于被拨响了。他能感觉到,潭底的某样东西,和他之间有一道模糊的联系。他说不清那是什么,但他知道,错过了今天,可能就不会再有下一次了。
对面的烈山炽一身劲装,筑基初期的灵力肆意向外弥散,周身灵光流转,连脚下青石都被灵力震出细碎裂纹。他斜睨风衍,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。
“风衍,你这个废物,也敢同我争抢机缘?识相点,立刻离开。”
风衍身形稳稳站定,眉头微蹙,眼神没有半分退让。“凭什么?青龙潭本就是我历年历练必至之地。数载感应萦绕不散,此间机缘该由我一探,岂能容你强行夺走。”
烈山炽冷笑出声,往前踏出一步,压迫感扑面而来,言语锋利直刺对方痛处。“风衍,你这个废物。整个隐龙域谁都知晓,少域主困死在练气十二重,整整三年寸步难进。反观我,踏入筑基初期已有一年。你拿什么和我争?”
风衍指节悄然攥紧,眼底掠过一丝涩意,转瞬便被他强行压下。他没有动怒咆哮,也不去辩驳自己是不是废物。他知道,在这个人面前说什么都没有用,让他闭嘴的唯一方式,是拿到潭底的东西,然后走出去。
“修为高低,定不了机缘归谁。” 他说,声音沉静,“属于我的,我不会拱手相让。”
“冥顽不灵!那就让我打碎你这份妄想!”
烈山炽面色一沉,单手飞快结印,赤红色灵力自丹田奔涌而出,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—— 身后三尺虚空中,太极阴阳鱼图轰然显化,黑白双鱼首尾相衔,一轮金色光圈稳稳托住图影,在日光下熠熠生辉。
筑基初期。地品天赋。
“烈山焚天掌!”
他一掌推出,周身赤芒如燎原烈火,灼热气浪直奔风衍拍来。掌风掠过潭面,冷热骤然相撞,嗤地一声蒸起大片白雾,湿热的水汽灌入口鼻,连肺腑都跟着发烫。碎石被热风掀飞,草木卷曲焦枯,焦糊味刺鼻,整片潭岸像被闷在蒸笼里。
风衍来不及多想,牙关紧咬,意念猛沉丹田。身后虚空,一道灰白色的太极旋涡骤然浮现 —— 十二层光圈层层叠叠环绕旋涡,那是练气十二重的标志。光圈灰白暗淡,和烈山炽那轮金色相比,像一盏快灭的油灯挨着一轮烈日。
可他别无选择。
双手交叉护在胸前,周身十二道练气灵光尽数汇聚,硬撑起一层灵力护罩。赤红掌力如巨浪拍岸 ——
“咔嚓 ——”
护罩只撑了一瞬便轰然崩碎,细碎的灵光碎片像玻璃渣一样飞溅开来,被热浪卷着扑向四周。
风衍心理明白:练气十二重对比筑基初期,这是大境界的鸿沟,属于本质上的差距。凭自己现在的实力,正面硬接根本挡不住。可潭底那道机缘就在脚下,他别无退路。
沉闷的骨响自胸腔传来,肋骨受掌力震荡开裂,一大口热血喷溅而出。胸腔火辣辣的,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,五感阵阵发昏。但那道掌力的余劲并没有将他击倒 —— 他借着那股冲击力向后腾空,身躯如断线一般倒飞出去,朝着深潭水面砸落。
旁人看去像是被一掌重创击飞。实则他在落地前最后一刻,目光已经锁定了潭面那道幽光。他是故意的。硬接一掌,是为借力入潭。重伤是代价,但入潭才是目的。
烈山炽一怔,旋即反应过来:“好狡诈的小子 —— 休想!”
脚掌猛蹬青石,碎石四溅,身形刚腾空半尺。一道黑影自树荫深处无声浮现,没有预兆,没有外泄杀意,仅有一缕如同古木朽叶般的淡息一闪而过。烈山炽连防御都来不及提起,后脑便挨了重重一击,身躯一软,歪倒在青石之上,就此昏死过去。
那道黑影并未现身露面,做完这一击,便消融在林木阴影之中,不见踪迹。
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将风衍吞没。
落水的瞬间,他眼前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—— 一个女人背对着他,往黑暗中跑去。他想喊,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那个画面只持续了一瞬,像沉在水底的碎影,还没看清就被水流冲散了。
剧痛席卷四肢百骸,方才岸上被掌力震裂的胸肋,此刻在深水水压的挤压下,撕裂般的痛感反复翻涌。每一次微弱的吸气,断骨都在摩擦,尖锐的刺痛顺着胸腔蔓延全身。骨头被震荡得阵阵发麻,经脉到处传来针扎一般的刺痛。
更折磨人的是那股诡异的温烫感 —— 烈山炽那一掌把潭面蒸得发热,表层水是温的,底下却是刺骨的寒凉。冷热交替着往骨头缝里钻,比单一的冰冷更难熬。
他往下沉。很深。水压从四面八方挤过来,耳膜发胀,胸口被重重箍紧,本就受伤的胸腔被压得几乎喘不上气。肺里的那口气正在一点点耗光,视线里什么都是模糊的,只有深处一抹微弱的光,远远地亮着,像一颗沉在水底的星。
残存的一丝清明还在脑海盘旋:烈山炽倒在岸上,一旦苏醒,必然回去向烈山泓告状,隐龙谷、父亲,马上就要大祸临头。
他想朝那道光游过去。但浑身动不了。丹田之内,那座沉寂已久的先天太极旋涡开始疯狂震颤,灵力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,乱作一团。撕裂般的痛楚从丹田一直蔓延到四肢末端,四肢越来越沉,越来越麻,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拖。
最难熬的是神魂。脑海当中似有无数细针在穿刺,每一下都扎在意识最深处,眩晕翻涌,视线开始发黑。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失去意识,但那道光还在下面亮着,他不想闭眼。
就在他觉得自己撑不住的最后那一刻 ——
一道皎洁的白光凭空显现,转瞬穿透眉心,沉入他自身的神魂识海当中。
那道光入体的瞬间,他感觉到的不是冷,也不是热 —— 是一种熟悉。像小时候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裹住,安安稳稳的。他不知道那是谁的怀抱,但他忽然不想死了。
嗡。
一道无声的道韵,只在他的意识之中回荡。肉身所有的伤痛骤然隔在外面,像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关上了一扇门。风衍的意识沉降,落入属于自己的识海空间。
这是心神内观的一方天地,并非外界寰宇。四周朦胧幽渺,浮动一层淡淡的微光,没有日月山河,只有无边寂静。
识海虚空中央,两团白光静静悬浮。微光忽明忽暗,气息温润而古老,沉淀着无尽岁月的厚重。他忽然觉得,那两团光的气息,他好像在哪里感受过 —— 很小的时候,有谁把他抱在怀里,掌心贴着他的后背,那手掌的温度,和这两团光的温度有点像。
风衍心神震动,下意识伸出手,想要上前触碰那两团白光。
指尖还未曾挨到光团,无边的疲惫席卷上来。识海内的光影一点点变得模糊,那两团白光在他视野里渐渐远去,像沉入雾中的灯笼。
风衍的意识彻底沉了下去,陷入深度昏迷。
强大的潭底暗流卷住他的身躯,裹挟着他向着水下隐秘溶洞漂去,顺着水道,将他送入一处岸边隐蔽山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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