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天，清晨。风衍推开门，走出屋子。
他站在院中，深吸一口气，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：“从今天开始，不能再让人挡在前面了。”
院门外，周叔正站在一棵树下。看见他出来，笑着说：“少爷，这么早？”
风衍点头：“周叔，我去山里转转。”
周叔看着他，想说点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：“带上，路上吃。”
风衍伸手接过，收进储物空间。
“小心。” 周叔说。
风衍点头，转身走进晨光里。走出几步，他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的房间。他知道，父亲一定站在窗后，看着他。他没有喊，转身继续往外走。
苍莽山脉。林间一声低沉闷吼炸开，震得脚下泥土微微发颤。灌木丛剧烈摇晃，枯枝断裂的脆响接连响起，一头体型壮硕的铁背熊猛地撞碎枝叶，从里面横冲直撞冲了出来。二阶妖兽，皮糙肉厚。
从前遇上，得用剑反复劈砍才能破开防御。
那畜生浑身漆黑，皮毛泛着铁甲一样的冷光，四肢粗壮如柱，每一步踏下去，地面都微微震颤。它张开嘴，露出锋利的牙齿，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。铁背熊前爪狠狠刨了两下泥土，碎石飞溅，随即俯身沉腰，猛地扑了过来，带着一股腥风直压风衍面门。
风衍侧身避开这一扑，没有拔剑。困于练气境三年的记忆还在，但身体已经不一样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意识沉入丹田。丹田中心，太极阴阳鱼缓缓旋转 —— 太极重铸之后，这还是第一次真正用它来打架。
他引动气血与肉身之力，汇聚于拳尖，没有动用灵液，只是纯肉身的力量。一拳挥出。“砰！” 拳头砸在铁背熊头骨上，对方闷哼一声，倒退两步，晃了晃脑袋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，竟没倒，只是凶性更盛。它甩了甩头，低吼一声，前爪刨地，又作势要扑上来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，拳面隐隐作痛，铁背熊的皮毛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。
“气血和肉身之力，还不够。” 八卦老人的声音响起，“三重合力 —— 灵液、气血、肉身，三者缺一不可。你刚才只用了两重，力量散了。”
这一次风衍沉腰扎马，双脚钉在地上，右拳后收，筋骨微微绷紧。丹田中，太极阴阳鱼疯狂旋转，旋转速度快到紫金银白双鱼模糊成一团光影，丹田内隐约传出风雷之声。一丝灵液从外池涌出，沿着手三阳经奔涌而上，过肩髃、穿曲池、至阳溪，最后汇聚于掌心劳宫穴。与此同时，气血如江河奔流，从心脏泵出，涌向手臂，每一寸肌肉都在充血、膨胀、绷紧。肉身筋骨齐鸣，蓄满了势。
发力瞬间，身后浮现一圈紫金光晕，两条阴阳鱼纹路缓缓游走。
一拳轰出。拳风炸裂，空气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爆鸣声。拳锋所过之处，一个巨大的气流旋涡成形，吞噬着周围的灵气、沙石、树枝，极速撞向铁背熊。
“砰 ——！” 沙石、树枝飞溅，铁背熊庞大的身躯横飞出去。它那身引以为傲的厚皮，在拳面接触点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，血肉飞溅，骨头寸寸碎裂。身体撞上周围大树，炸成漫天木屑，碎木如暗器般四散飞溅，铁背熊才重重砸在地上，尘土飞扬，四肢抽搐了两下，再也不动了。
风衍收拳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，拳面微微发红，隐隐作痛，但毫发无损。
“灵液微不可察，肉身之力尽显。一拳毙敌，筋骨未损。”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，“混沌淬体后，你这身板比同阶强出一大截。这一拳的核心是‘力的聚合与压缩’，无需复杂招式，仅凭力量密度便能碾压对手。灵液不过引子，真正发力的还是你这副混沌淬炼的体魄。”
“这一拳，可想起个名字？” 老人问。
风衍看了看远处的熊尸，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，想了想：“撼岳。”
“撼岳？” 老人沉吟片刻，“行。力量凝聚于一点，专破高防，确实有撼动山岳的气势。记住了，这拳的精髓不在蛮力，在‘聚’—— 把全身的力量压进一个点，面越小，力越透。”
风衍点头，默默记下。
继续深入。忽然热浪一卷，空气变得干燥灼热。一头赤焰狮从阴影中窜出，浑身赤红，双目如炬，盯着风衍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。二阶巅峰，相当于人类筑基后期。
风衍拔剑。心念一动，身后紫金双鱼疯狂旋转，那一层紫金色光圈炸开，光圈炸开的瞬间，方圆数十丈内的落叶被气浪卷起，在空中形成一道旋转的落叶龙卷。丹田中奔涌出的灵液融入铁剑，一剑斩出，灵力化作一头猛虎，咆哮着扑向赤焰狮。
赤焰狮感受到猛虎的气息，瞳孔骤然收缩，双后腿蹬地，嘶吼一声，大口张开，一股灼热的气息从喉咙里喷出来。两道灵力撞在一起，在空中轰然炸开，气浪掀翻了一片树木。赤焰狮借着气浪掩护，俯身直扑过来，利爪带着烈焰直取风衍面门。风衍脚步轻点侧身闪避，同时后退数步，拉开距离。
一人一兽对峙片刻，同时腾空跳起，都想抢占先机。风衍一剑斩出，剑光如虹，剑刃切开空气，发出尖锐的啸声。赤焰狮连惨叫都未发出，身躯便被一剑剖开，从肩到腰，整整齐齐一道裂口，剑芒透体而出，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，延伸至数丈之外。它扑到半空的身体突然失去了力量，摔在地上，抽搐了两下，不动了。
风衍收剑，身后紫金色光圈缓缓隐去。他忽然想起潭底刚刚觉醒力量的时候，自己被烈山炽一掌打下潭底。那时候，烈山炽身后那圈金色光圈亮起来的时候，他连站都站不稳。现在，二阶巅峰妖兽，一剑而已。他握紧剑柄，又松开。还不够。未来还有更强的敌人等着他。
风衍正要继续向前，忽听远处传来打斗声，夹杂着惊呼与嘶吼。他循声过去，拨开灌木丛，便见三人正与一头妖兽缠斗。
那是一头三阶初期的金纹虎，身长三丈，比铁背熊大了一倍有余，皮毛如金铸，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泽。它随意一挥爪，地面便裂开几道深沟。三阶初期，相当于人类金丹初期。而他，筑基初期。
金丹初期的战力，约是筑基初期的十倍。不用内池，他打不过。但他不能看着那三个人死。
他见过亲人身陷绝境的模样，明白眼睁睁赴死是什么滋味。他做不到袖手旁观。
他握紧剑柄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那就试试。”
三个年轻修士，两男一女，此刻已浑身是伤。为首的男子金丹初期，勉强挡在最前面，剑法已乱，手臂上鲜血淋漓；另外两人筑基后期，一个倒在血泊里挣扎着想起身，另一个被金纹虎一爪拍飞，砸在树上滑落下来，靠在树根上一动不动。
“方师兄，快走！” 那女子嘶喊，声音里带着哭腔。为首的男子咬牙，不退反进，一剑刺向金纹虎的眼睛。剑尖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直刺过去，但刚触及皮毛，便被一股巨力震开，“铛” 的一声，剑身弯成了弓形。连道白痕都没留下。
金纹虎不耐烦了。它甩了甩头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，然后张开血盆大口，露出四根匕首一样长的獠牙，一口咬向那男子。
方师兄盯着那张血盆大口，瞳孔里映出獠牙的白光。他的手按在丹田上，金丹在转，只要引爆，四阶妖兽也得陪葬。但他没有引爆。不是怕死，是他爹说过：活着才有以后。他攥紧剑柄，等着 —— 等最后一刻，等实在躲不过了，再引爆。
就在这一瞬间。
风衍的第一反应是按剑。
但他没有立刻冲出去。他的意识沉入丹田，看见内池里那层薄薄的紫金色混沌灵液，这是他的底牌，能跨境战斗，但一剑之后，内池会彻底空掉。再遇强敌，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
他看了一眼那个男子 —— 那个浑身是血的男子，背对着他，把两个昏迷的师弟师妹挡在身后，手里握着剑，没有跑。
风衍忽然想起谷口血战之时，风伯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。
活着回来。但不是只有自己活着，才算回来。
他握紧剑柄，冲了出去。身影从灌木中冲出，快得像离弦之箭，快到金纹虎的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。
身后，紫金色光圈在阳光下铺开。风衍同时引动内池中的混沌灵液，沿经脉涌入剑身。混沌灵液涌出的瞬间，风衍周身空气骤然凝滞，一股令在场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古老气息弥漫开来。
剑芒暴涨，紫金色的光芒与身后那圈光圈交相辉映，紫金剑芒冲天而起，照亮了整片密林，连远处的飞鸟都被惊得四散逃窜。
一剑刺出。
剑尖刺入金纹虎全身最薄弱的眼眶，“噗” 的一声轻响，整柄剑没入头颅，剑尖从后脑透出。剑尖刺入的瞬间，金纹虎的头颅猛地后仰，一股狂暴的冲击波从剑身处炸开，将周围的灌木连根拔起。
金纹虎的头颅轰的一声炸开，血肉、骨碎飞溅，身体还保持着向前扑的姿势，然后轰然倒地，砸起一片尘土，抽搐了两下，再也没起来。
这是他第一次动用内池。那种感觉 —— 像把所有的力气都倒出去了，手里什么都没有。之前杀那头铁背熊用的是外池灵液，耗尽了也只是灵力枯竭，远远没有这种 “连骨头都被抽空 “的虚脱感。
风衍握剑的手指在发抖，不是怕，是脱力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胃里的翻涌。剑身上的血迹在金纹虎皮毛上蹭了蹭，蹭干净了，才插回鞘里。
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三人 —— 一个已经死了，两个重伤昏迷，靠坐在树根上；只有这个为首的男子还站着。浑身是血，摇摇欲坠，手里的剑已经断成了两截。但他站着的地方，正好是那两个昏迷之人的正前方。从头到尾，他没有侧过身，没有往后缩过一步。
风衍多看了他一眼。
“包扎伤口。“他说，“血腥味会引来更多妖兽。“
他转身便走。靴底踩在落叶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方寒看着他的背影，攥紧了拳头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重伤昏迷的师弟师妹，又抬头看向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。他救了他一命。连名字都不留。方寒忽然觉得，自己欠下的这条命，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“等等 ——” 他追了两步，声音沙哑，“你叫什么？救了我们，至少留个名字。”
风衍没有停步：“不用记了。以后未必见得着。”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，走出很远才停下脚步。
他靠在树上，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刚才杀了一头三阶妖兽。几天前，他还只能被动挨打。
现在，金丹初期的妖兽，一剑毙命。
没有那种欣喜若狂的感觉，反而心里沉甸甸的。内池彻底耗尽，为救人打出这一击，也暴露了自身实力。以后在外行事，必须更加谨慎。他脑海闪过谷口大战，风伯挡在他身前的模样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 父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。
风衍直起身，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碎叶和尘土，调转方向，踏上返回隐龙谷的山路。
◆◆◆
暮色垂落，风衍回到隐龙谷。
屋内油灯亮起，门被轻轻推开，风伯走了进来。目光在风衍身上细细扫过，检查他身上的伤势。
“山里历练，可有受伤？”
“一点皮肉小伤，已经无碍。” 风衍如实回答，心中却记得方才一战，内池已经彻底耗空。
风伯沉默片刻，在桌边坐下，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布质储物袋，咚的一声放在桌面。
“里面是十几块中品灵石。” 他推到风衍面前，“日后若是遇上险境，这是你的救命本钱。遇到打不过的，第一选择永远是脱身保命。”
风衍拿起储物袋，神魂向内探查，一块块中品灵石散发出温润的灵光。指尖抚过袋口，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掌心。
“灵石，我会省着用。”
风伯望着少年，油灯摇曳，映出他眼底藏着的重重忧虑。
“你这几日修炼，闹出的灵气动静不小。你的秘密，你自己心里应当清楚。继续留在谷中，也非长久之计。”
顿了顿，风伯声音放得平稳：
“休整两日，随我动身，前往隐龙城。”
风衍心头一动：“进城？”
“嗯。你已经长大，该出去见识外面的天地。只是城里鱼龙混杂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，万事步步谨慎。” 风伯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临出门又回头叮嘱，“记住，活着回来。”
房门轻合，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风衍独自坐在桌边，手里攥着那只灵石布袋。内池空空如也，底牌尽失。隐龙城，那是他从未踏足的世界，危机与机缘，都在前方等待着他。
（第 6 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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