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口血战落幕，夜色笼罩整座隐龙谷。
屋内，风衍静静卧在床榻之上。肉身与经脉还残留着和烈山泓对碰之后的反噬创伤，骨头、经脉处处传来钝痛。方才大战之中，内池混沌灵液被消耗大半，底牌损耗严重。
他需要尽快恢复，可肉身重伤，不方便外出寻僻静山林。风衍稍一思索，决定将神魂沉入天书空间，借那里修行，一边缓缓修复体内伤势，一边尝试补回耗损的混沌灵液。
不同于很多秘境需要肉身整个人踏入其中，这天书空间很特殊。唯有他依靠混沌神体的特质，才可以只送神魂进入空间，肉身留在现实世界充当锚点，并不会凭空消失。肉身依旧躺在此处，呼吸、心跳全部如常，只是神魂意识在另外一重天地运转，牵引现实天地间的灵气灌入丹田。这也是一道严苛限制，换做旁人，神魂离体太久，肉身便会直接衰败坏死。
念头落下，风衍闭上双眼。神魂脱离躯体，踏入灰蒙蒙的天书空间，肉身留在床榻，一动不动，呼吸平稳绵长。
空间之内雾气古老厚重，周遭一片朦胧。他盘坐于此，开始牵引外界天地灵气。速度极快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接触这套运转法门。灵气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，顺着现实中肉身的毛孔、经脉流入丹田。太极阴阳鱼飞速旋转，海量灵气被压缩淬炼，化作一滴滴灵液落入外池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在一点点被填满，外池的水面慢慢上涨，像雨后溪水漫过干涸的河床。
三个时辰后，他的神魂在天书空间睁开眼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—— 灵光还没完全散去，一闪一闪的，像萤火虫的尾巴。
“可以试着加快吗？” 他在心中问。
“可以，” 八卦老人的声音响起，“感觉不对就停下，别硬撑。记住，你只是神魂在此，肉身还在俗世，肉身承受的灵气冲刷一点都不会少。”
风衍再次闭眼。这一次他不再保留，神魂全力牵引，灵气如决堤般灌入体内，丹田里的太极阴阳鱼疯狂旋转，紫金银白双鱼模糊成一团光影，几乎看不出形状。内池的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—— 一滴、两滴、三滴，紫金色的混沌灵液在池底汇聚。
现实院落之中，无形的灵气漩涡骤然成型。屋舍周围狂风悄然涌动，院中的草木枝叶被无形力量压得微微弯折，大量灵气向着这间房屋汇聚。
廊下暗影里，风伯静静立在门外，充当守护者。
一股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潮汐，不断从窗缝门缝向外漫溢，整片院落的灵气都在向着屋内聚拢。 这般声势浩大的天地灵气异动，让他恍惚之间，脑海闪过几帧碎片化的画面：十五年前那一夜冲天火光，满地血色。
心中五味翻涌。 他由衷欣慰，风衍终究握住了属于自己的莫大机缘。可心底深处，又扎着一道旧伤 —— 他那亲生孩儿，当年却连半分这样造化都未曾得到，早早便永远逝去。
短短一瞬，纷乱心绪尽数被他强行压下。他收敛心神，守在廊下，默默替屋内少年警戒，提防有不速之客被灵气异动吸引过来。
天书空间之内。 风衍忽然神魂一震，大口喘息，额头上对应的现实肉身同样渗出细密冷汗，顺着鼻尖往下淌，滴落在衣襟上。神魂微微疲惫，眼皮发沉。
“够了。” 老人的声音说，“贪多嚼不烂，慢慢来。你才刚经历大战受了内伤，根基还没彻底稳固，一口气吃不成胖子。”
风衍神魂一顿，退出天书空间，意识归位。他缓缓睁开现实里的双眼，下意识眯了眯眼。屋内空气之中，灵气已经稀薄了许多，吸进去少了那股沁人心脾的清爽，像喝了一口放凉了的茶。
“看到了？” 老人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，“你在天书空间修炼三个时辰，外面现实已经过去九个时辰。这九个时辰，方圆数里的灵气都被你抽空了。记住你的特殊模式：神魂入内修行，肉身留在现世承接灵气冲刷。这是混沌神体才能扛住的负担，换做普通修士，神魂长时间离体，肉身直接枯朽。以后修炼，得找没人的地方，免得这般大动静被人发现。”
风衍皱眉，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窗户。“那这法子不能常用？”
“对。也不能暴露在人前。但若不牵引外界灵气，只在里面练剑、悟道、推演功法，不抽取天地灵气，便不会引发灵气潮汐，就无妨。”
风衍低头向内视丹田。内池的混沌灵液恢复了三成。天书空间内耗费九个时辰，才补回三成，想要将整座内池填满，大概还需要三十六个时辰。他站在原地默默算了一会儿，回想从潭底得到机缘到谷口血战，内池始终在半满不满的状态来回摇摆。
“前辈，” 他开口，“内池空了之后，怎么补最快？”
“看地方。荒野里要三天，灵气浓一倍就快一倍。想快就用灵石，三块中品灵石炼化三个时辰，就能把内池补得满满当当。”
“那日后遇上强敌，来不及慢慢恢复怎么办？”
“那就靠灵石。平时多攒点，别乱花。” 老人顿了顿，语气变得郑重起来，“记住，内池是你跨境界杀敌的底牌。筑基对金丹，差着十倍天堑。混沌灵液爆发后，你的力量会回到本原之力，不受境界法则束缚 —— 但你只有一击的机会。一剑刺出去，若不中，死的就是你。”
风衍默然。他想起谷口血战，自己催动八成内池硬撼至尊烈山泓，一招便被重创。还记得灵液大量耗竭之后，肉身遭受的可怕反噬。内池彻底耗尽之后，那种连挪动脚步都无比艰难的虚脱感。那一次用尽底牌，代价沉重。
老人又补充了几句：内池容量会随境界提升同步扩大，境界越高，补满所需资源与时间就越多，不到真正生死绝境，万万不可轻易动用。
风衍一一听进心里。回想起青龙潭边，自己困在练气境，连还手资格都没有的无力。如今手握这份力量，可随之而来的条条限制，他必须一一接受。
肉身的伤痛依旧隐隐作祟，经过天书空间的温养，已经减轻不少，但还没有完全复原。想要彻底痊愈，还需要时间静养，最好再寻一处无人山野，实地演练一番新得的力量。
他盘膝坐在床榻上，闭目调息，把今日参悟到的所有利弊、代价，全部牢牢记在心底。天书三倍时速是莫大机缘，可也伴随着重重枷锁，绝不能肆意滥用。
◆◆◆
隐龙谷之外，沉沉山林深处。
一道黑袍身影隐于树影之间，遥遥望向谷中那间亮着灯火的房屋。她捕捉到方才屋内那股规模不小的灵气潮汐，感知到少年肉身与混沌灵液都损耗颇重，心底掠过一缕牵挂。
但她依旧没有靠近半步，更不会现身干预。少年要走的路，终究需要自己一步一步踏过。确认风衍性命无虞，黑袍身影缓缓向后退去，消融在无边夜色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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