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。
自域府出来，晨光和煦，街上人流比昨日更热闹，叫卖声此起彼伏。风衍紧跟周叔，不敢松懈 —— 隐龙城势力盘根错节，副洲主的眼线或许藏在人群各处。他收敛自身气息，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往来行人。
“少爷，隐龙城虽不及洲府繁华，也算兴盛。你想先去哪里？” 周叔侧头问道。
风衍沉吟片刻：“想兑换灵石。”
多年进山猎杀妖兽积攒的兽皮、骨角、妖丹一直留存，如今入城，正好变现，补齐内池所需的修炼资源。
“那就去天宝阁，城中最大商号，作价公道，信誉稳妥。”
二人穿过数条街巷，低矮小摊渐渐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气派楼宇，青衫伙计立在门前迎客。一座五层楼阁映入眼帘，飞檐悬铜铃，风过铃音叮咚，匾额鎏金大字：天宝阁・隐龙分号。
刚进门，伙计见着周叔，连忙躬身引路：“周管事，里边请！”
雅间清幽，壁挂青岚秋山图，铜炉青烟漫出淡雅香气。不多时，须发花白的许掌柜快步前来，眼底精光内敛。
“周管事，许久未见。” 许掌柜拱手致意，目光落在风衍身上，微微一怔。
少年脊背挺直，气息内敛，却藏着厮杀磨砺出的凌厉锋芒，绝非演武场锤炼的气质。
“许掌柜不必多问，今日带了些物件，请阁里估价。” 周叔语气随意，暗含维护。
风衍取出储物袋放在案上。
许掌柜打开一看，神色郑重，里面竟有多枚三、四阶妖兽材料与品相上乘的妖丹，四阶妖丹体量莹润，寻常筑基修士根本难以获取。他重新打量风衍，心中多了几分掂量。
估价公允，没有压价虚抬，风衍直接敲定交易。
离开时许掌柜亲自送至门口，久久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，低声询问伙计：“方才那少年，你可有印象？”
“只看得出周管事对他十分敬重。”
许掌柜指尖轻叩门框，低声自语：“筑基修为，气质不凡，周叔随行照料…… 莫非是隐龙谷那位小域主？传闻他三年迟迟未能筑基，如今看来，传言不实，有意思。”
◆◆◆◆◆
离开天宝阁，二人转往神农阁。
相隔三条街巷，周遭氛围截然不同，沿街尽是药铺丹行，空气里交织着百草甘苦。
神农阁没有繁复奢华的装饰，老杉木构筑的屋宇古朴沉静，木料自带经年药香，门窗花鸟雕刻质朴传神。厅堂正中悬着一幅泛黄古画，青衫男子手持丹炉，目光温润深邃。
“这位便是炎帝，丹道之祖，人皇时代的大能。” 周叔满怀敬意介绍。
风衍驻足凝望画像。
八卦老人曾说起，六十万年前，炎帝曾以神农秘法、生命本源之力为恐龙族长续命。他心底忽然掠过一念：倘若当年父母身边有这般人物，是否不必忍痛剥离血脉？
念头转瞬消散。画像之人早已作古，父母也离去十五年，世间从无如果。
他又想起生父风沐川 —— 六十万年间，首位觉醒人皇血脉之人。当年的他，是否也曾立于相似画像前，生出同样感慨？
走出神农阁时，风衍仍沉浸思绪，脚步放缓。
迎面一个背着硕大药篓的少女快步走来，埋头赶路，险些和他相撞。
“哎呀，抱歉！”
少女急忙后退，药篓里的草药簌簌晃动，几片叶片落在肩头。她抬首，圆圆的脸蛋沾着一点白色药粉，一双小鹿似的眼眸澄澈透亮，两个小髻用白丝带系着，淡青衣裙绣满百草纹样，腰间悬药囊，周身萦绕淡淡的生命清香。
风衍摇头：“无妨。”
少女正要继续赶路，忽然顿住，歪头好奇打量他，凑近轻嗅两下，眉头微蹙：“你身上气息很特别，像是受过重创，又彻底愈合了。”
少女脸颊微红，连忙致歉：“不好意思，我不是有意窥探。我叫神农瑶，出自神农一族，你呢？”
“风衍。”
神农瑶眨眨眼，继续追问伤势由来，风衍一时不知如何解释青龙潭底的奇遇。
这时八卦老人的声音在识海响起，带着笑意：“这小姑娘嗅觉敏锐，并无恶意。她嗅到的是你体内尚未觉醒的生命血脉，神农族人天生对这类气息极为敏感。”
见风衍缄默，神农瑶没有继续追问，从药篓翻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白玉药瓶，瓶身刻细密药纹，封口蜡印刻着 “农” 字，直接塞进风衍手中。
“这是我们族内炼制的疗伤丹，比市面丹药效果好，你留着应急。”
风衍微怔：“为何赠予我？”
“你的气息干净，不会是恶人。方才在阁里，我看见你久久望着炎帝先祖画像，心怀敬重的人，定然不坏。” 神农瑶笑出一对浅浅梨涡。
她重新背好药篓，调整肩带：“我在附近客栈落脚几日采买药材，有事可以寻我。”
说完转身小跑，跑出去几步又回头扬声喊道：“下次见面，请我吃饭呀！”
身影很快汇入人流，只余下晃动的药篓。
周叔走上前来，含笑打趣：“少爷，认识新朋友了？”
风衍没有答话，指尖攥着温热玉瓶，收入怀中紧贴心口。他暗自思索：神农瑶早在阁内便留意自己，究竟只是单纯的好感，还是感知到了潜藏的血脉？
“下次，便请她吃饭吧。” 他轻声说道。
◆◆◆◆◆
暮色垂落，二人返回域府。夕阳沉落，天际只剩橘色残光，正厅房门紧闭，隐约透出灯火，风伯与张诚仍在议事。
风衍回到偏院，取出玉瓶在烛下端详。拔开塞子，清新草木气息扑面而来，三枚碧绿丹药静静躺在瓶内，温润沉实。
“前辈。”
“嗯？” 八卦老人的声音懒洋洋响起。
“神农一族，很强吗？”
“厉害的不是族人本身，是神农的丹术。九洲万族，人人都想交好神农一脉。他们不参与纷争，一心救人，积攒的人情，远胜灵石珍宝。老人语气郑重。
风衍收好丹药，窗外圆月升空，清辉淌进屋内，窗棂影子在地面横竖交错。
他躺在床上，回想整日见闻：天宝阁掌柜的试探、炎帝古画、笑容纯粹的神农瑶，还有那瓶带着暖意的丹药。
“前辈。”
“又怎么了？”
“往后，我会拥有很多朋友吗？”
识海沉寂片刻，八卦老人缓缓应声：“要看你自己。”
风衍轻声笃定：“我想拥有。”
夜色静谧，只有晚风摇叶，远处零星几声犬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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