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城第二日,清晨。
周叔叩响房门:“少爷,早饭备好了。”
风衍换好衣衫,随他穿过长廊。风伯已落座案前,见他进来,开口道:“吃完早饭,随我去玄武商会的拍卖会。”
饭毕,三人登上域府马车。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平缓的吱呀声响。途中风伯只淡淡一句:“隐龙城难得举办大型拍卖,带你开开眼界。”
马车停在城东一座三层楼阁前,匾额上书四字 —— 玄武商会,笔力沉厚。门前人流往来,各路修士陆续入内。
周叔低声介绍:“玄武商会是九洲顶尖商号,各州均有分号。这场一年仅一两回,不少修士积攒半年灵石,就等今日。”
风衍颔首,正要随风伯自侧门入内,余光瞥见台阶下方,一辆赤红兽车堪堪停稳。车帘掀开,烈山泓阔步踏出,身后紧随烈山炽。
风衍脚步微顿,静静立在台阶上望向二人。
烈山泓目不斜视,径直走向大门,神色冷硬如铁。烈山炽垂头紧随,步履仓促,仿佛稍慢一步便会被抛下。
踏上台阶时,烈山炽骤然抬头,视线恰好和风衍相撞。
他怔住了。眼前的风衍立于域府一行人之间,衣装整洁,气息沉稳,全然不似数日前被自己打断三根肋骨的弱者。
风衍没有避让目光,也不曾刻意挑衅,只是平静地与之对视。
烈山炽藏在袖中的拳头骤然攥紧。谷口那一幕涌上心头,他昏迷前,父亲抱起他时僵硬的手臂,那份情绪不是心疼,而是屈辱。
“炽儿,走。”
烈山泓头也不回,声音冷冽。
烈山炽松了拳,快步跟上。擦肩而过的一瞬,他压着声音低语:“你不会每次都有人护着。”
风衍没有应声,静静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商会入口。
“走吧,进场。” 风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,语气平淡。
风衍点头,随同风伯走入侧门,登上二楼一号包间。包间不大,布置清雅,果茶齐备,悬着一层薄帘,可俯瞰楼下大厅,外人无法窥见包间内景象。
风衍透过帘幕向下望去,扇形大厅纵深百丈,座无虚席。周叔在旁低声提点:“前排是陈家、周家,隐龙城老牌本土势力。” 风衍默默记下一张张面孔。
拍卖正式开启。百年银鳞草、破婴丹、数件零散灵器接连成交,场内气氛始终平缓,风衍静静旁观,并未出价。
拍卖师声调一提:“地品灵器,赤焰刀!”
白玉台架上,赤红长刀纹路流转,热浪微微漾开,底价八万灵石。
几轮竞价后,价格抬至九万五。前排陈长老从容举牌:“十万。” 落槌成交。风衍多看了老者一眼,处事沉稳,显然早有谋划。
下一件拍品,地品战技《碎岳拳》,底价五万。周家长老周明远数次加价,虽有散修跟进争夺,最终仍以十万敲定。
“陈长老主营炼器,周家这本功法,是买来给在风谷书院修行的后辈。” 周叔低声解说。
风衍牢牢记下二人模样,往后行走各方,免不了和这些势力打交道。
拍卖师话音再起,红布掀开,一双银靴展露而出,靴面镌刻风纹,灵光流转。
“天品灵器,御空履!注入灵力便可御空而行,最适配筑基修士,底价二十五万,每次加价不少于五千!”
台下一片抽气声,有人低声感慨:“这个价位,本就是留给包间贵客的。”
二楼五号包间率先出价:“二十六万。”
“是青风城主陆天青,副洲主陆天昊的弟弟。” 周叔提醒。
风衍心头一沉,谷口围谷一事,背后便有副洲主的势力。
十号包间跟进:“二十七万。”
风伯端起茶杯慢饮,示意周叔出价。
周叔抬手:“三十万。”
大厅顿时骚动。五号包间紧咬不放,一路抬至三十六万。
周叔再度举牌:“四十万。”
全场骤然安静,拍卖师稍怔,随即高声道:“一号包间出价四十万,还有加价的吗?”
五号包间内,陆天青摩挲杯沿,淡淡开口:“不必跟了,就让他们多耗十万灵石。” 一旁沐家少爷也随之摇头,放弃争夺。
木槌落下。御空履送入包间,风衍打开锦盒,银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。
“你已是筑基境。” 风伯声音平缓,“有这双靴子可低空御空,速度堪比金丹中期。危难之时,多一条保命退路。保命手段,再多都不为过。”
风衍抿了抿嘴,千言最后只化作一字:“嗯。”
拍卖师声音再度响起,神色郑重:“接下来,本场压轴!”
光罩在白玉架柱上缓缓开启,“天品功法!灵气转化效率三倍于人品功法,底价三百万灵石!”
大厅瞬间死寂,有人茶杯悬在半空,有人直接起身。
三号包间内,烈山泓指尖轻敲扶手。他想起烈山炽,其子修习的地品《炎盾太极经》在炎城已是顶尖,可放眼九洲,终究不足。若是能拍下天品功法……
“阿福。” 他低声唤道,刻意压着音量,不愿让烈山炽听见。
灰衣老者上前:“城主。”
“能动用的灵石一共多少?”
“族中全部可调动银两,合计八百万。”
烈山泓沉默片刻,抬手举牌:“三百一十万!”
拍卖师扬声通报,五号包间陆天青收到兄长传音:一千万之内可酌情拿下。他唇角微扬:“三百二十万。”
竞价持续攀升,三百三十万、三百四十万、三百五十万,咬得极紧。
三号包间阴影里,烈山炽垂首而立,耳朵却死死捕捉每一次报价。他心里默默期待,这本功法,是父亲为自己拍下的。不必明说,只要拿下,他心中的芥蒂便能消减几分。
价格突破五百万,烈山泓眉头紧锁。八百万已是极限,再往上,会动摇炎城族内运转。
“六百万。” 陆天青语气从容。
烈山泓咬牙举牌:“六百一十万。”
“六百二十万。”
烈山泓悬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。
“城主,再加价,族中调度就要出问题了。” 福叔轻声提醒。
“我清楚。” 烈山泓声音沉哑,始终没有回头看向烈山炽。
烈山炽静静望着父亲的背影,那只放下的手,像一块石头沉沉压在心底。他在意的从来不止功法本身,而是父亲是否愿意为他拼到最后一刻。
陆天青志在必得之际,二号包间一道低沉声音骤然响起:“一千万。”
全场死寂。
“二号包间出价一千万!是轩辕族的人!” 哗然声响席卷大厅。陆天青面色一变,握紧传音玉,不再竞价。
二号包间继续加价至一千二百万,木槌重重落下,天品功法尘埃落定。
风衍看向二号包间方向,帘幕阻隔,只能隐约看见人影起落,转头问道:“爹,轩辕族势力很强?”
风伯端着茶杯,并未饮下:“轩辕是人族顶尖大族,上古之时追随人皇的核心力量。六十万年浮沉,诸多大族衰落,风族如今,早已不复往日荣光。”
风衍沉默,想起生父风沐川 —— 六十万年来首个觉醒人皇血脉的天才,至今下落不明。“那轩辕族呢?”
“轩辕一向秉持和道,极少卷入纷争,九洲诸多钱庄,都出自他们麾下。” 风伯一声轻叹,“很多时候,不争,方能长久立足。”
风衍垂眸看向掌心,衣袖之下,一缕紫金光华隐隐流转。“爹,风族一定会重新崛起。”
风伯看向少年,没有言语,嘴角却极浅地弯了一下。
三号包间内,烈山泓静坐许久,指节攥得发白。良久,低声道:“走。” 起身径直向外,始终没有看烈山炽。
烈山炽站在阴影里,那句想问出口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—— 你方才竞价,是为了我吗?记忆里六岁教他练剑的父亲,和眼前这个沉默冷漠的背影,早已判若两人。
他低下头,指甲深深扎进掌心,血丝渗出来,浑然不觉。
离开商会时,暮色浸染街巷。
御空履安安静静躺在储物袋中,风衍心中却没有多少欣喜。今日亲眼见识陆天青一系雄厚财力,谷口旧仇未消,副洲主一脉绝不会善罢甘休。隐龙城繁华表象之下,暗流汹涌,危机已然逼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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