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瀚海归尘
十一年前雁归谷大雪封山,十万镇西军埋骨荒原,满门忠烈一朝沦为举国唾骂的叛臣。
世人皆知秦家覆灭,无人知晓,那场血祸里,最不该活下来的人,活了下来。
河西风沙终年不息,漫漫戈壁掩埋白骨,也掩藏秘密。
屋舍之内,素色长衫衬得男子身形单薄至极。苏砚斜倚榻上,肤色是常年毒缠身骨的惨白,唯独一双眼眸沉如寒潭,不起波澜,藏尽十一年隐忍风霜。
骤然一阵咳意翻涌,他肩头剧烈颤动,指尖死死攥住一方素绢。
良久平息,摊开掌心。
点点暗红血迹,刺目惊心。
蚀骨寒毒伴他苟活至今,废他一身沙场勇武,碎他少年锋芒。
当年十七岁横枪破蛮、威震边关的秦氏少将军秦惊羽,早已死在雁归谷的漫天血雪之中。
如今活在人间的,只是体弱多病、隐于河西的瀚海楼主——苏砚。
他神色不动,静静将染血绢帕折起,藏入袖底,病态青白的指尖不露半分情绪。
一旁周石垂手而立,望着自家楼主清瘦孤冷的模样,心底沉郁如压巨石。
“楼主,药熬好了。”
青瓷药碗递来,乌黑汤药热气袅袅,苦涩药气漫满全屋。
苏砚抬眸,透过窗棂望向东方千里之外的洛京。
那座锦绣帝都,高台巍峨,庙堂堂皇。
可那里,藏着当年构陷忠良、倾覆秦家的所有元凶。
丞相柳嵩权倾朝野,一手遮天。
观镜司魏慎执掌天下暗探,罗织无数冤狱。
就是这两人,当年断粮绝援、构陷通敌,将十万镇西军活生生困死冰封峡谷。
他们踩着忠魂白骨,高居庙堂,安享荣华十一年。
“洛京密信到了?”苏砚嗓音带着咳后的沙哑,平静开口。
周石连忙呈上密信,低声道:
“凌云台名士榜单传遍帝都,朝野皆传一句——得瀚海客,可定大朔。如今太子、二皇子双双遣使河西,厚禄高位,争相辟您入幕。”
苏砚拆开信纸,一目扫尽朝堂乱象。
大朔年迈帝多疑深重,储位之争愈演愈烈。
太子萧景荒淫怠政,外戚盘踞朝堂;二皇子萧瑜野心勃勃,结党揽权。两派倾轧不休,朝堂乌烟瘴气。
人人争权逐利,无人敢提当年镇西旧案。
周石忍不住劝道:
“洛京是吃人泥潭,柳嵩、魏慎忌惮楼主之才,招揽不成,必下杀手。不如固守河西,徐徐蓄力,何必以身涉险?”
苏砚将密信轻置案头,汤药热气缓缓散尽,只余刺骨微凉。
“固守河西,冤案便永无昭雪之日。”
他语气平淡,却字字千钧。
“瀚海楼纵有江湖势力,终究难撼朝堂权柄。柳嵩一日在朝,秦家污名、十万忠魂,便一日永世为贼。”
“我入洛京,不为功名,只为翻案。”
他早已算尽棋局。
太子昏庸不堪辅政,二皇子唯利是图皆不可托付。
但二皇子的储位之争,是眼下唯一可借的入局跳板。
假意依附,身入乱局。
借朝堂纷争,步步为营,连根拔除当年所有祸首。
“唯独七皇子萧珩。”苏砚眼底掠过一丝微光,“当年满朝缄口,唯有他敢当庭质疑旧案,触怒龙颜被罚俸。他心存公道,却无实权。”
“过早靠近是害他。先入局,再铺路。”
一碗凉药入喉,苦涩浸透五脏六腑,恰似这十一年隐忍孤苦。
“备车。三日后,动身入洛京。”
周石急道:“楼主您身子……”
“耗不起了。”
苏砚望向风沙漫卷的远方,眸光沉静坚定。
“洛京棋局,早已落子,无人等我养身。”
周石只得领命,转身退下安排行程护卫。
屋内只剩一人,一书,一室清苦药香。
苏砚伸手抚过案头那本老旧军册。
封皮“镇西”二字,被岁月摩挲得几近褪色。
十一年风沙覆雪,十万白骨沉渊。
他苟活于世,所求从来只有一件——
让枉死者清白归位,让造孽者血债血偿。
夜色渐深,河西驿站风声萧瑟。
无人知晓何时,一张无落款纸条,悄无声息卡在门缝。
字迹扭曲,寒意彻骨:
秦家遗孤,踏入洛京,便是自寻死路。
【第一章完】
作者寄语: 故事刚刚铺开,朝堂棋局缓缓启幕,如果您愿意见证苏砚复仇之路,可以收藏本书,不会错过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