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灼沿着山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一座小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。
镇子不大，约莫两三百户人家，依山而建。镇口立着一块石碑，上面刻着三个字——青石镇。街道两旁开着几家铺子，有铁匠铺、药铺、杂货铺，还有一家挂着酒旗的小客栈。街上行人不多，偶尔有几辆牛车经过，扬起一阵尘土。
沈灼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衣衫破烂，满身泥污和血迹，手腕上还挂着半截断裂的铁链。这副模样走进镇子，不被人盘问才怪。
他在镇外的一条小溪边停下来，把脸和手臂洗干净，又撕下衣摆最干净的一块布，把铁链缠住，尽量让它看起来不那么显眼。衣服没法换，只能就这样了。
他走进镇子，先去了那家客栈。
客栈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，圆脸，笑眯眯的。他看到沈灼这副模样进来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：“小兄弟，住店还是吃饭？”
沈灼摸了摸怀里——原身被送来矿坑时，身上一文钱都没有。他沉默了一下，开口道：“掌柜的，我想打听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听说过‘图墨’这东西吗？”
老板愣了一下，挠了挠头：“图墨？没听过。是画画用的墨吗？镇上只有教书先生那儿有墨，但不是什么图墨。”
沈灼并不意外。他谢过老板，转身出了客栈，又去了药铺、铁匠铺和杂货铺，问了一圈，没有一个人听说过图墨。
他站在街边，皱着眉头思索。壁画上的信息不会骗人，图墨一定存在，只是知道它的人太少。他需要一个更有见识的人。
就在这时，街对面传来一阵喧哗。
沈灼抬头看去，只见几个穿着统一青色短打的年轻人正围着一个老汉推搡。老汉挑着一担柴，被他们推得东倒西歪，柴火撒了一地。
“老头，这个月的保护费还没交呢！”为首的那个年轻人叉着腰，趾高气扬地说。
“几位爷，我这个月实在没钱了，老婆子病了，药钱都不够……”老汉哀求道。
“没钱？那就别在这条街上卖柴！”年轻人一脚踢翻了老汉的柴担，周围的人纷纷避开，没有人敢上前。
沈灼站在街对面看着这一幕。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，但那个年轻人的动作让他想起了矿坑里的监工——同样的嘴脸，同样的跋扈。
他正准备转身离开，余光却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那个年轻人腰间挂着一块玉佩，玉佩上刻着一道纹路。
那道纹路，和他命图上的波浪线条有些相似。
沈灼停下了脚步。
他没有立刻上前，而是先观察了一会儿。那几个年轻人显然是镇上的地痞，平时欺压百姓惯了。为首的那个看起来十七八岁，修为大约在绘纹境中期，和沈灼现在的境界差不多。其余四人气息微弱，应该都还没突破绘纹境，只是普通人中的壮汉。
以一敌五，未必会输。
他穿过街道，走到那群人面前。
“放开他。”
五个年轻人齐刷刷转过头来，上下打量着沈灼。为首的那个嗤笑一声：“哪儿来的叫花子？管闲事管到你爷爷头上来了？”
沈灼没有废话，直接伸出右手，一把抓住了对方腰间的玉佩。
那年轻人还没反应过来，就感到一股力量从玉佩中被抽走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，双腿一软，跪倒在地。
“你……你对我做了什么？！”他惊恐地叫道。
沈灼没有回答。他已经把那道残纹吸收了——那块玉佩上刻着的确实是一道源纹，虽然品级很低，但确实是真东西。他的命图上又多了一条纹路，第九道裂痕也随之出现。
距离极限，只剩最后一次机会。
其他四个人见老大跪了，面面相觑，一时不知道该上还是该退。沈灼扫了他们一眼，平静地说：“还要打吗？”
四个人互相看了看，架起瘫软的老大，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老汉捡起地上的柴火，连连向沈灼道谢。沈灼摆了摆手，示意他不用客气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已经失去光泽的玉佩，随手揣进怀里，转身离开了街道。
他没有注意到，在街角的茶棚里，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人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。
沈灼在镇子里又转了一圈，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图墨的线索。天色渐晚，他需要找个地方落脚。他身上没有钱，住不了客栈，只能在镇外的破庙里凑合一晚。
他刚走出镇口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小友，留步。”
沈灼回头，看到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人正朝他走来。老人须发皆白，面容清癯，手里拄着一根竹杖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乡间老儒。
“老先生有事？”沈灼警惕地问。
老人笑了笑，走近了几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你在找图墨，对吧？”
沈灼瞳孔微微一缩。
他没有说话，但老人已经从他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，点了点头：“跟我来吧，我知道哪里有图墨。”
沈灼站在原地没有动。他不认识这个老人，也不确定对方是善意还是陷阱。但他现在确实没有任何线索，而图墨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。
他权衡了片刻，最终还是跟了上去。
老人没有带他回镇上，而是沿着一条小路往山上走。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，来到一座偏僻的小院前。院子不大，三间瓦房，院子里种着几畦青菜，墙角堆着一些坛坛罐罐。
“进来坐吧。”老人推开木门，率先走了进去。
沈灼跟着进了屋。屋里陈设简陋，一张木桌，几把椅子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。老人请他坐下，给他倒了一杯茶。
“你是谁？你怎么知道我在找图墨？”沈灼没有碰那杯茶，开门见山地问道。
老人不急不慢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，抿了一口，才缓缓开口：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我知道你从黑渊矿坑里逃出来，也知道你的命图出了问题。”
沈灼的脸色变了。
“别紧张。”老人抬起手，示意他稍安勿躁，“我对你没有恶意。相反，我可以帮你。”
“帮我？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也曾和你一样。”老人放下茶杯，撩起左手的袖子——他的小臂上，赫然刻着一道深深的疤痕，形状和沈灼命图上的裂痕一模一样。
“你也用过残纹炼脉？”沈灼脱口而出。
老人点了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：“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。我当时比你还不懂事，一口气吸收了十几道残纹，命图差点当场崩溃。后来我找到了图墨，才勉强保住一条命。但代价是，我这辈子都无法突破到更高的境界了。”
他放下袖子，看着沈灼：“你的命图上现在有几道裂痕？”
沈灼沉默了一下，如实回答：“九道。”
老人的眉头皱了起来：“九道……那你最多还能吸收一次残纹。一旦达到十道，命图就会开始崩解。到时候就算找到图墨，也未必来得及。”
“所以图墨在哪里？”沈灼追问。
老人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起身走到墙边，取下那幅山水画。画后面的墙壁上，有一个暗格。老人打开暗格，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，放在桌上。
“这里面有三滴图墨。”老人说，“是我当年用剩下的。每一滴可以修复三道裂痕。三滴全部用掉，你的九道裂痕就能完全修复。”
沈灼看着那个木盒，心跳加速。但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，而是抬头看向老人：“条件是什么？”
老人笑了：“聪明人。条件很简单——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青石镇北边有一座废弃的矿洞，那是很多年前的一座源石矿，早就采空了。但最近有人告诉我，那座矿洞里出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。”老人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，“我要你进去一趟，帮我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老人摇了摇头：“我也不确定。但据说，那是一块黑色的石头，拳头大小，表面有金色的纹路。你把它带回来给我，这三滴图墨就是你的。”
沈灼沉默了。
一座废弃多年的矿洞，里面有不寻常的东西，一个陌生人让他去取，报酬是三滴能救命的图墨。这件事听起来处处透着古怪，但他别无选择。
“成交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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