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灼沿着矿道往深处走了一炷香的工夫,火把的光线越来越暗,空气也变得湿冷。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——身后监工的吆喝声已经很远了,前方一片死寂。
他找了块石头坐下,再次审视胸口的命图。
那道经络轮廓和残缺兽纹正在缓缓流转源质,但边缘多了一道头发丝般的裂痕。他试着调动那股新获得的力量,将其引导到右手上——手掌表面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青色纹路,一闪即逝。
他对身边的石壁挥出一拳。
闷响过后,石壁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凹坑。沈灼甩了甩发麻的手,这一拳的力道大约是普通成年人的两倍,而他仅仅是绘纹境初期,只吸收了一道残纹而已。
他压下心中的急切,继续向前。矿道在这里分出一条狭窄的岔路,入口被碎石半掩着。沈灼侧身挤了进去,岔道很矮,他不得不弯腰前行。走了二十几步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个天然溶洞,约莫屋子大小,洞壁上布满深褐色的矿脉结晶。
溶洞中央散落着几块碎裂的陶罐残片。
沈灼快步走过去,捡起一块较大的碎片。陶片表面刻着一圈模糊的纹路,大部分已被磨损,但仍有几段依稀可辨。那不是普通的装饰纹,而是某种封印符文的一部分。
他将陶片握在手中,命图微微发光。
陶片上残留的源质被抽离出来,化作一道细流注入命图。残缺兽纹旁边多了一条波浪状的线条。与此同时,体内的源质增长了一丝,命图边缘也出现了第二道裂痕。
沈灼皱了皱眉。两道裂痕了。按照这个速度,他最多还能吸收七八次残纹,就必须找到修复命图的方法。
他把剩下的陶片全部检查了一遍,只有两块还残留着微弱的源质。他毫不犹豫地将其吸收,命图上又多了一条短线,裂痕增加到三道。绘纹境初期的瓶颈已经开始松动,再吸收一两道残纹,应该就能突破到中期。
就在这时,溶洞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。
沈灼猛地抬头,目光投向溶洞最里面的阴影——那里有一条窄窄的裂缝,勉强能容一人通过。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壁上刮擦。
他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中,小心靠近。裂缝后面是一条更加狭窄的通道,倾斜向下。沈灼侧身挤进去,脚下的坡度越来越大,最后几乎变成了滑梯。他来不及稳住身体,整个人滑了出去,摔进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。
这里的洞顶高达四五丈,到处是垂下的钟乳石。洞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光的矿石,散发出幽幽的蓝绿色光芒。
而沈灼的目光,第一时间被洞壁上的东西吸引了。
壁画。
大片的壁画,用某种红色颜料绘制在石壁上。虽然经历了不知多少年的侵蚀,许多部分已经剥落,但仍能看出大致内容——有人在狩猎巨兽,有人在举行仪式,还有人供奉着一幅巨大的图腾图案。
沈灼走上前,伸手触摸壁画中那只巨兽的眼睛。
命图骤然一震。
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的源质从壁画中涌出,冲入他的体内。沈灼闷哼一声,后退了两步,但没有松手。命图上的纹路开始疯狂生长——经络轮廓变得更加粗壮,兽纹扩大了一圈,波浪线条交织成一张初具雏形的网状结构。
绘纹境中期,突破。
绘纹境后期,再次突破。
距离巅峰只剩一线之隔时,源质终于耗尽。沈灼低头看向命图,上面的纹路比最初丰富了数倍,形成了一片初具规模的图案。但同时,命图边缘也多了五道新的裂痕。加上之前的三道,一共八道。
距离十道的极限,只剩两次机会。
沈灼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收回手,再次看向壁画。吸收了源质之后,壁画明显黯淡了许多,但那只巨兽的眼睛位置,仍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。
他凑近仔细观察。那只眼睛不是用颜料画的,而是用某种透明材质镶嵌在石壁中的。他敲了敲,发出清脆的回声——是某种晶体。
他试着用石头去砸,石头碎了,晶体毫发无损。
沈灼暂时放弃取出晶体的念头,转而研究起整幅壁画。除了巨兽之外,壁画中还描绘了其他场景——有人在炼丹,有人在铸造兵器,还有人盘腿而坐,头顶悬浮着一幅复杂的图案。
那幅图案的形状,和他的命图有些相似。
在壁画的右下角,有一行他看不懂的古文字。文字下方画着一个图案——一滴黑色的液体滴落在白色石板上,石板表面裂开后又重新愈合。
图墨。
沈灼几乎是凭直觉就确定了这个词的含义。那滴黑色液体,就是修复命图的关键。
就在这时,来时的通道上方传来脚步声和人声。
“那小子肯定跑到这边来了,给我搜!”
是监工。
沈灼迅速环顾四周,溶洞还有两个出口——一个在东侧,窄得只能趴着钻过去;另一个在西侧,是一条向上的斜坡。他选择了西侧,因为那个方向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一丝微风——那意味着可能有出口。
他钻进斜坡通道,手脚并用向上爬。碎石割破了他的手掌和膝盖,但他顾不上疼痛,只是一个劲地往上爬。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他咬紧牙关加快了速度。斜坡越来越陡,最后几乎垂直,他不得不靠手指抠住石缝借力。
终于,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。
不是火光,是天光。
沈灼用尽最后的力气攀上去。出口是一个藏在灌木丛后的石缝,他扒开枝叶,整个人滚了出去,仰面倒在草地上,大口喘着气。
他出来了。
黑渊矿坑的出口,竟然藏在这个溶洞深处。
沈灼躺在草地上,望着头顶蔚蓝的天空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他浑身是伤,命图上还有八道裂痕在隐隐作痛,但他不在乎。
他活着出来了。
而且,他找到了方向——图墨,壁画,那颗神秘的晶体,还有这片广阔的新天地。
他翻身坐起来,看了一眼远处的群山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命图。八道裂痕像是八道伤疤,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。
“图墨……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“我一定会找到你。”
然后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,朝着山下的小镇走去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离开后不久,那个溶洞里的壁画上,那只巨兽的眼睛——那颗他没能取出的晶体——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黑暗中睁开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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