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飞雨缓过来之后,孟想正式给两人做了介绍。
“韩立,神手谷的,墨大夫的亲传弟子。医术了得。”孟想又指了指厉飞雨,“厉飞雨,七绝堂的,刀快得离谱。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。”
韩立点了点头,说了句“幸会”。厉飞雨没说话,只是用他惯常那种像在掂量人分量的目光看了韩立几眼,然后“嗯”了一声。两人第一次见面,谈不上热络,倒也并不尴尬。有孟想在中间站着,这就算是认识了。
临别时,韩立叫住厉飞雨:“你下次发作之前,可以来神手谷找我。我有一个方子,配出来的药比刚才的镇痛效果好上不少。孟大哥的药方药材凑齐之前,先用这个顶着,至少发作的时候不会这么难熬。”
厉飞雨看了韩立一眼,沉默了一瞬,说:“谢了。”
语气依旧生硬,但已经比对着别人时软了三分。韩立微微笑了一下,没再多说。
厉飞雨先行离开,脚步比来时稳了不少。孟想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盘算着。厉飞雨不是修仙者,但他的刀和性情,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是一大助力。别的不说,单是墨大夫夺舍那一关,如果到时能多一个厉飞雨在暗处策应,韩立活下来的把握就多一分。这个朋友,值得深交。
几天后,孟想陪厉飞雨去神手谷取药。说是陪,其实是厉飞雨这人好面子,拉不下脸一个人去。孟想正好也有日子没见韩立了,索性一道。
韩立早早在药房等着,见两人来,从柜子里取出几个油纸包递给厉飞雨,又详细嘱咐了用法和禁忌。厉飞雨听得认真,不时点头。孟想在一旁翻看韩立案头新整理的药材,忽然想起清障散的事,顺口问了一句:“我那方子上的药材,凑得怎么样了?”
韩立把油纸包叠整齐,抬头道:“大部分都凑齐了。有几味费了不少劲,不过也弄到了。眼下只差一味金丝玉根。这味药比较特别,不能入寻常药铺,得去深山老林里找,根茎长在背阴的峭壁上。我托外面的药贩子打听过,暂时没有货。”
“金丝玉根。”孟想默念了一遍,“难找吗?”
“说难也不难,只看运气。运气好,一趟就碰上了;运气不好,找上几个月也未必见得到。”韩立顿了顿,“这事急不得,先慢慢来吧。”
孟想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。药材的事暂时搁下,等以后有机会再说。
三人聊着聊着,韩立忽然问了一句:“孟大哥,你说,如果有一种法子,能把药材的培养时间缩短十倍,甚至百倍,这样的东西得值多少钱?”
孟想正端着一杯韩立泡的药茶,手顿了一下,茶面微微荡出几圈波纹。心里翻涌,面上却故作惊讶:“十倍百倍?那怕是价值连城,连仙师都要眼红。怎么,你在哪本书上看到这种法子了?”
韩立笑了笑,说只是在医书里瞧见些相关记载,随口问问。
孟想放下茶杯,若有所指地说:“如果我真有这种法子,肯定烂在肚子里,谁都不告诉。父母也好,师父也好,一个字都不会提。怀璧其罪的道理,你应该比我懂。”
韩立沉默了一会儿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孟想没再往下说。韩立这小子已经发现小绿瓶的妙用了,而且很谨慎,先拿话试探。韩立能这么问,说明他心里有数,只是还没完全确定。孟想能做的,就是用这种话提醒他——这东西的秘密,绝不能让墨大夫知道。
从神手谷回来后,日子照常。但孟想和韩立之间的联系,明显比以往更密了些。原因倒也简单:韩立开始隔三差五地给孟想送药。
黄龙丹、清灵散、金髓丸、养精丹,各色各类,用小白瓷瓶装着,托人送到七绝堂来。韩立给的说法很统一,就三个字:墨大夫奖励的。有时候会附上一张字条,写着用法和忌口。孟想在心里暗笑,墨大夫要是真有这么大方,韩立也不至于跟他藏着心眼了。
这些药里,黄龙丹和金髓丸都有增进功力、脱胎换骨的妙用。孟想没怎么犹豫,直接把这两味药服了下去。药力入体后,明显能感觉到正阳劲的运转比从前快了一大截。原本体内的真气像一条溪流,服完药之后,这条溪流像是被凿开了河道,变成了一条奔腾的小河。真气在经脉中鼓荡流转,浑身像有使不完的劲。
清灵散和养精丹孟想没动。清灵散据说是解毒圣药,能解天下千百种剧毒;养精丹对内外伤都有奇效,还能让身体加快恢复。这两样东西关键时候能救命,得藏好。
服下黄龙丹和金髓丸之后,孟想的实力攀上了一个新台阶。正阳劲隐隐有突破第六层之势,虽然还没真正破关,但第五层内已经接近圆满。全力运转时真气灌注拳脚,一拳能裂开半尺厚的青石,一掌能拍断碗口粗的木桩。前几日孟想和厉飞雨在林中切磋,只用了七分力,就能稳稳接住厉飞雨的奔雷快刀,还能在十招之内寻隙反击。厉飞雨收刀之后,盯着孟想看了半天,只说了一句:“你变强了。”
除了拳脚,轻身功夫也精进许多。正阳劲催动之下,奔行快过骏马,在密林中腾挪转折如履平地。更关键的是反应和感知,比吃药之前敏锐了一大截。近身搏杀时,对方肩头刚动,孟想便能判断出来招方向。这种身体层面的变化,比任何招式都实在。
没多久,孟想接到了七绝堂的一次外出任务。
任务是清剿彩霞山外围一处野狼帮的暗桩。野狼帮这几年跟七玄门摩擦不断,门内弟子大多都出去历练过。这次任务说白了就是实战:找到那个暗桩,拔掉,能抓活口就抓,抓不住就杀。风险不小,前一批弟子去探路时折了两个人。
孟想和另外两名七绝堂弟子一起行动。那两人一个叫陈鹏,一个叫赵五,都是七绝堂里待了三四年的老手,刀法不弱,对孟想也还算客气。一路上孟想照旧没打算出风头,按习惯,把探路和打头阵的活计让给陈鹏和赵五,自己跟在后面“查漏补缺”。
但到了真正搏杀的时候,场面就由不得谁了。
那个暗桩藏在半山腰一处废弃的猎户小院里,院里院外有七八个人,身手都不弱。陈鹏和赵五冲进院子里,和对方缠斗在一处。孟想在外围周旋,手底下放翻了两个,都没下死手——留活口回去问话,功劳更大。正打得起劲,孟想眼角余光瞥见侧翼一道黑影从柴堆后面扑出来,手里一把短刀闪着寒光,直取赵五后心。赵五正被正面两人缠住,根本没察觉。陈鹏也离得远,来不及出声。
孟想背对着那个方向,但身体比脑子先动了。
反手一刀。正阳劲灌注刀身,刀锋破开空气,带着一股灼热的劲风。那道黑影的短刀刚递出一半,就被孟想这一刀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刀身上。“当”的一声脆响,对方短刀应声而断,半截刀片飞出去,钉在了一旁的树干上。那人闷哼一声,被刀气逼得连连倒退,最后撞在一棵老松上,顺着树干滑了下去,再没爬起来。
陈鹏和赵五都停了一瞬,看了孟想一眼,眼神里全是震惊。孟想没理会他们的目光,收刀入鞘,淡淡说了一句:“别分心,先把人都放倒。”
任务结束,野狼帮那个暗桩被连根拔掉。留了两个活口,其余的都处理了。回门之后,孟想照旧恢复了那副低调平庸的模样,别人问起来,只说“运气好,没受什么伤”。但孟想自己心里清楚,现在的孟想,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百锻堂里当中游的毛头小子了。
又过了一段日子,韩立托人来传话,约孟想在老地方见面。
孟想去的时候,韩立已经在了。韩立坐在溪边一块石头上,手里拈着一根草茎,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。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不少,但眉头却皱得很紧。
“怎么了?”孟想在韩立对面坐下。
韩立抬头看孟想,沉默了一下,说:“墨大夫采药回来了。”
孟想心里一紧,面上不动声色:“回来了多久了?”
“前两天。”韩立说,“他刚回来就找我问了好几次修为进度,问我长春功练得怎么样了,有没有突破第四层。我说还没到,他脸色就不太好。”
墨大夫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催问修为。他这么急,只有一个原因:他等不及了。韩立到了第四层,长春功小成,肉身就达到了夺舍的标准。墨大夫需要确认这件事,然后在最合适的时间动手。
“你现在到底是什么修为?”孟想问到。
韩立犹豫了一下,说:“已经到了第四层。”
孟想心脏猛地一沉。到了。墨大夫要的条件,齐了。
“千万别让他知道。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法子,能把真实修为藏起来?”
韩立想了想,说:“第四层之后,气息收放可以随心控制。只要我留心,师父应该看不出来。”
“好,那就先瞒着,对外一律说还卡在第三层。”孟想说。
韩立似乎还有疑问:“为什么?”
孟想沉吟片刻,斟酌着用词:“墨大夫以前也收过几个弟子,后来都莫名其妙地不见了,去了哪里,没人说得清。你现在练功快得反常,他如果知道了,未必是好事。先藏一藏,把自己练得更扎实些,等时机成熟了再说。”
韩立的脸色变了一下。他这个人,本来就警惕,孟想这几句话虽然说得含糊,但足够让韩立心里那根弦绷起来。韩立没有再问,只是慢慢地点了点头。
孟想也没有继续往下说。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,韩立需要自己去想、去观察。以韩立的性格,只要起了疑心,就绝不会再把自己的底牌全交出去。
分别后,孟想独自走在回七绝堂的山路上。天色已经暗了,后山方向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,衬得山林愈发寂静。
墨大夫回来了。韩立到了第四层。韩立答应隐瞒,但在那个老狐狸眼皮底下,这种事又能瞒多久?一个月?两个月?还是三五天?
孟想抬头望了一眼神手谷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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