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秦超的大名再次响彻整个宗门。
一步登天,连跨两个大境界,正在丹房炼丹的薛清秋手一抖,炸了一炉丹药,将周围十几个杂役炸成碎肉。
除了薛清秋,最炸的是柳晴儿那边。
她直接砸了手里的饭碗,米粒都飞到了房顶上,猛地站起来,指着药园的方向破口大骂,“那个杂碎竟然突破到了合体期,短短不到半年时间,他就已经是合体期修为,真的是苍天瞎眼,他怎么还不去死?”
侍女们低着头不敢接话,一个个瑟瑟发抖。
一个侍女吓得身子一软,直接瘫倒在地上。
柳晴儿看她一眼,操起鞭子,一下一下的打在侍女身上,“你这个废物,战斗站不好,我打死你。”
就在柳晴儿抽打侍女的时候,一个身材苗条的身影缓步走了过来。
不过看她的脸,嘴角有一颗巨大的黑痣,嘴唇厚实像香肠,脸色黝黑如锅底,正是她姐姐柳钰儿,模样和柳晴儿有七分相似。
柳晴儿看见她来,手里的鞭子总算收了,不耐烦地朝地上那侍女踢了一脚:“滚。”
侍女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,院子里只剩下姐妹二人。
柳钰儿走到石桌旁坐下,端起桌上半凉的茶呷了一口,这才慢悠悠开口:“小妹,我听说赵师兄已经失踪了?”
柳晴儿哼了一声,把鞭子丢在桌上,一屁股坐到对面,翘起二郎腿:“失踪就失踪呗,一个废物,死了更好。”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”
柳钰儿放下茶碗,擦了擦嘴角的水渍,那根黑痣上的细毛跟着颤了颤,“赵师兄倒了,可秦超上来了,你没听说吗,白喉的亲闺女亲自带他去御剑阁领飞剑,御剑阁的长老还单独找他说话,连爹都巴结不上的人物。”
柳晴儿皱着眉,手指在桌面上漫无目的地画着圈:“秦超……不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穷小子?”
“穷小子?”
柳钰儿嗤笑一声,“他手上有白糖的生意,丹峰长老徐清芷亲自下山来求货,白世镜把他当祖宗供着,白霜霜天天跟他形影不离,你还当他是穷小子,他现在是猫儿山最粗的那条大腿。”
柳晴儿沉默了,手指停在桌面上一动不动。
柳钰儿往前凑了凑,“小妹,你听姐一句话男人嘛,就在乎那点事你现在还年轻貌美,脸蛋比那些修真界所谓的仙子也不差什么只要你把他拿下了,以后他就是你的一条舔狗,你勾一勾手指,他就得乖乖过来舔,这不是你最擅长的手段吗?”
柳晴儿哼了一声,终于松了口,把鞭子往旁边一推:“我当然知道,我的美色就是最好的武器,趁着我年轻貌美,就要依靠这个资本多赚取利益,不然后面人老珠黄了,谁会搭理我?”
她说着站起身,走到回廊边的栏杆旁,对着栏杆外一片荷塘整理了一下衣襟和鬓角,又拿帕子擦了擦嘴角,摆出几个含羞带怯的姿态,自我端详了一番。
“不过……那秦超真的会上钩吗,我听说他天天跟着白霜霜那妖女,白霜霜那长相,可比我……”
“你比她鲜活。”
柳钰儿打断她,起身走到她身旁,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白霜霜那种人,冷冰冰的,像个玉雕的美人,看久了就腻了,你就不一样了,会撒娇会耍赖,男人吃这套。”
柳晴儿咬了咬下唇,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。
片刻后她忽然笑了一下,把那根收起来的鞭子又拿起来在手里轻轻敲了敲掌心。
“行,姐,我听你的,改天我去会会那个秦超。”
柳钰儿满意地点了点头,那张黝黑的脸上挤出一个笑来,“记住,别太主动,要欲擒故纵,吊着他。”
……
第二天午后,秦超正在丹堂后院那口大缸边上给新一批甘蔗汁兑黄泥水,袖子卷到肘弯,手上全是黏糊糊的汁液,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哼着小调。
“无尘啊,你要加快速度,你看看那灶台都歪了,注意泥土的厚度,这些可是我用来酿酒的好东西,千万不能马虎。”
“知道了亲师兄,我再来一遍,这次一定掰正……”
忽然一阵浓烈的脂粉香气从院门口飘过来,呛得他打了个喷嚏。
“阿嚏,什么味道,这么臭,家里进骚狐狸了吗?”
柳晴儿听到秦超骂她,脑门青筋都跳了跳,不过为了勾引大业,只好忍了下来。
“秦师兄忙着呢?”她开口,声音又软又糯,尾音微微上扬。
秦超看到涂着两坨胭脂的女人,手里的甘蔗汁差点洒了,赶紧把缸盖盖上,拿袖子蹭了蹭脸上的汗,“我靠,有女鬼?”
无尘放下竹管子,抬头一看,“哎呦我去,非洲黑鸡跳大神,黑老子一跳……”
“我是丹峰柳晴儿呀,”她笑盈盈地走近了两步,在距离秦超不到三尺的地方站定,微微侧了侧身,把那截细白的手腕露出来,上面还系着一串淡粉色铃铛,“秦师兄贵人多忘事,不过没关系,以后多见见就熟了。”
秦超皱了皱眉,往后退了半步。
这个女人站在那就让人厌恶,知觉告诉他,这事绝对不简单,那笑容一脸假笑,表舞台上演戏还假。
柳晴儿见他后退,不但不恼,反而又往前凑了半步,微微仰起脸,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锁着他,睫毛轻轻颤了颤:“秦师兄,我听说你做白糖的手艺一绝,能不能教教我呀,我备了些自己做的点心,想跟你换几勺糖尝尝……”
她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个食盒,揭开盖子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桂花糕,香气清甜。她又往前递了递,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秦超的手背,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。
秦超还没来得及开口,后颈忽然一凉。
一个冷到极致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。
“柳晴儿,你在这做什么?”
秦超循声回头,就看见白霜霜站在院门处,白衣胜雪,眼神里都是冰寒,平时那种慵懒散漫的神情消失得干干净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利到叫人后脊发麻的冷意。
柳晴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手一抖,食盒差点翻倒。
她转头看见白霜霜的脸,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,干巴巴地扯了个笑:“白、白师姐,我找秦师兄请教制糖的……”
“请教?”
白霜霜缓步靠近柳晴儿,每一步都轻得像没有重量,可每一步都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她身上散发出来,“请教需要凑这么近,需要摸他的手?”
柳晴儿脸色煞白,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:“我、我没有……”
“你身上脂粉味太重了,臭……”
柳晴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咬了咬下唇,“白师姐说笑了,这是上好的花露……”
“啪……”
一个大耳光子,“给我滚出去……”
柳晴儿捂着脸看了看白霜霜,嘴唇动了几下,终究没敢再说什么,收好食盒转身快步走出了院子。
走到院门口的时候,她脚步顿了一下,回头看了白霜霜一眼,那一眼里藏着的东西阴冷阴冷的,跟方才柔媚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但白霜霜没看她,转头看向了秦超,“你站那儿愣着干什么,还不给我继续修炼,屁股痒了吗?”
秦超捂着屁股,把嘴里那根草茎吐了:“现在就开始修炼,立马开始!”
……
三天后的夜里,无尘带来一个消息,白霜霜遇刺了。
三十余名刺客埋伏在山道上,竟然大部分使用丹峰剑法,飞剑如雨,煞气封路。
白霜霜孤身应对,几息之间便险象环生,千钧一发之际,一直跟在身边的老仆人林叔骤然出手,半步大乘的修为全力爆发,一掌震碎了刺向白霜霜后心的毒剑,反手连毙二十余人。
可没想到这些人中有人装死后偷袭,毒剑刺破他的皮肤,导致心脉淤堵,林叔力战至最后一刻,将最后一名刺客拧断脖子之后,自己也倒在了山道上,再没起来。
白霜霜抱着林叔的尸身回到猫儿山,白喉看了一眼女儿怀里那件染透的旧灰袍,什么话都没说,转身一步踏入虚空,直奔丹峰。
半个时辰后,丹峰传来消息,峰主柳长空两条腿被齐根打断,修为彻底废了,丹峰弟子被诛杀殆尽。
大弟子薛清秋命大没有死,脖子上挨了一掌,整个人歪着脑袋瘫在床上,只剩一口气吊着。
可事情还没完,同一天夜里,沐阳仙门山脚下的柳家山庄忽然起了大火。
那夜风大,火势借着西北风一巻,半个时辰便把整座百年山庄吞进了火海。
山庄里三十六口人,上至七十岁的老太爷,下至尚在襁褓的婴孩,没有一个跑出来。
尸体的焦糊味飘了三天三夜,整座沐阳仙门无处不闻。
……
宗主朱侯柊召白喉上山,当着满堂长老的面拍碎了案几,声音震得殿宇嗡鸣。
“白喉!你身为猫儿山之主,竟然擅自残杀同门,屠戮世家,三十六条人命,你拿什么来填?”
白喉站在殿中,灰袍沾着未散的烟火气,面沉如水。
“他们动我女儿在先,如若我不出手,岂不是犹如禽兽?”
“好好好,既然你敢作敢当,那从今日起,你终身不得走下猫儿山,你下山一步,我便视同叛宗,亲手灭你猫儿山满门,你待如何。”
“可以,这件事就这么办……”
白喉拱了拱手,转身走出了大殿,灰袍的背影在门槛处停了一瞬,然后一步迈出,回了猫儿山。
身后大殿的门缓缓合拢,隔绝了满堂沉默的目光。
这件事算下来猫儿山倒是不亏,不过却让本就不怎么强大的沐阳仙门,陷入了严重的内斗之中。
白霜霜从此再没有在人前笑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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