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道山势愈发险峻,过了剑门,进入巴中地界,路便更难走了。沈惊蛰与商九爷同行了三日,一路攀栈道、过铁索桥、穿行在云雾缭绕的半山腰上。商九爷对这条山路熟得很,哪段路有塌方、哪段路有劫匪、哪座桥该什么时候过,他都了然于心,带着沈惊蛰避开了好几处麻烦。
第四日傍晚,两人抵达一处小镇。
镇子不大,只有一条街,几十户人家,但却是方圆百里内唯一能落脚的地方。商九爷带他走进镇上唯一的客栈,要了两间房、两碗热汤面。
“过了这个镇子,再往南走三日,就到青城山脚下了。”商九爷呷了口热汤,说道,“你说的那个茶馆,就在青城山东麓,名字叫‘听雨轩’,不难找。”
沈惊蛰点了点头:“多谢九爷引路。”
“谢就不必了,受人之托,忠人之事。”商九爷放下碗,看了他一眼,“不过我有一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九爷请讲。”
“你那双眼睛,藏着心事。”商九爷缓缓道,“深仇大恨的人,我见过不少,可你这双眼睛里的火,却不是恨,是急。你急着去蜀中,急着找到你爹留下的东西,又急着赶回洛阳去办一件大事。”
沈惊蛰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,只是沉默以对。
商九爷也不追问,叹了口气:“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,可蜀中这潭水,深不见底。你这趟来,要办的事,得沉住气才能办好。欲速则不达,你记住了。”
“晚辈记下了。”
一夜无话。
翌日清晨,两人继续赶路。临近午时,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。转过一道山弯,只见前面的山道被一堆落石堵住,七八个赶路的商贩和挑夫被阻在那里,正束手无策。商九爷上前看了一眼,绕到山道旁,找出了一条掩藏在灌木丛后的小径。
两人绕过落石,又行了一个时辰,终于看到前方山坳里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屋舍,炊烟袅袅升起。镇子不大,只有一条街,几十户人家,但却是方圆百里内唯一能落脚的地方。商九爷带他走进镇上唯一的客栈,要了两间房、两碗热汤面。
“过了这个镇子,再往南走三日,就到青城山脚下了。”商九爷呷了口热汤,说道,“你说的那个茶馆,就在青城山东麓,名字叫‘听雨轩’,不难找。”
“多谢九爷引路。”
“谢就不必了,受人之托,忠人之事。”商九爷放下碗,看了他一眼,缓缓说道,“明日我就不陪你走了。”
沈惊蛰微微一怔:“九爷有要事?”
“老夫这趟入蜀,本就是顺路。”商九爷道,“既然路已带到,我便要转向别处了。你我缘分到此,就此别过。”
他说着,从怀里取出一枚铜钱般的物件,轻轻放在桌上:“这个你拿着,到青城山若遇上难处,拿它去镇上的‘老铁铺’找个姓刘的铁匠,他会帮你。”
沈惊蛰仔细一看,那是一枚不起眼的铁牌,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“商”字。他将铁牌收入怀中,郑重地拱手道:“九爷大恩,晚辈铭记于心。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商九爷忽然笑了,“老夫做了两件事,一件是报你爹的救命之恩。另一件,却是事到临头了。你猜猜是什么?”
沈惊蛰不解地看着他。
商九爷望着他的眼睛,缓缓道:“老夫想看看,一个十八岁的少年,背着灭门的血仇,手里只有一把刀,能不能走到最后。”
他说完,哈哈大笑,拍了拍沈惊蛰的肩膀,起身出了客栈的大门。
沈惊蛰追出门外时,商九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道的尽头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回客栈。
桌上那碗热汤面还冒着热气,人却已经不见了来处。他坐下来,将那碗面慢慢吃完,又把汤喝干净,才起身回房。
次日天不亮,沈惊蛰继续上路。
青城山在望,云雾缭绕,如同一幅水墨画。他沿着山路又走了大半日,天色将暮时,终于在一处山脚下,看到了一间悬挂着“听雨轩”匾额的茶馆。
茶馆不大,一间瓦房,门口搭着竹棚,摆着几张方桌。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灶台前生火煮水,动作慢吞吞的,看得人心急。
沈惊蛰走过去,拱了拱手:“请问,掌柜的是哪位?”
老妇人抬起头,浑浊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眼:“客官要喝茶?”
“来找人。”沈惊蛰从怀里取出陆千山那封信,“有劳将这封信交给掌柜的。”
老妇人接过信,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的落款,没有说话,转身进了里屋。
片刻后,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跟着老妇人从里屋走了出来。他手中捏着那封信,抬眼打量沈惊蛰:“你就是老陆派来的人?”
“正是。”
“进来坐吧。”矮胖男人将信收起,招呼他进里屋,“我猜你也该来了。东西在你身上?”
沈惊蛰心中一动:“什么东西?”
矮胖男人看了他一眼,像是看一个还蒙在鼓里的傻子,语气却依然平淡:“你爹放在我这里的东西。沈怀远二十年前寄存在我这的,说等他儿子来找我的时候,交给他。”
他说着,从柜台底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约莫半尺见方的木匣,放在桌上,推向沈惊蛰。
“这是你爹留给你的,拿走吧。”
沈惊蛰怔怔地望着那个木匣,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他伸手接过木匣,手感沉重,似乎里面装着不少东西。
他没有急着打开,而是先问了一句:“前辈,我爹当年,还留下了什么话?”
矮胖男人沉吟了一下,道:“只一句话——‘若能走到这里,便是天意。剩下的路,让他自己走完。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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