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勇真是有出息了……”
李氏语气复杂,夸奖中带有一丝酸涩。
什么来不及告诉我们,分明就是自己偏心,不想告诉我们。
这赵闻哪有钱财供赵勇习武啊,还不都是老爷子出的?
“只要勇儿能考中武秀才……”老爷子眼里闪过一丝亮光,语气中带着期盼,“只要他有功名在身,咱家的赋税还能再减五成。”
听到此话,赵勇立马挺起胸膛,朝老爷子说道:“祖父放心,我一定会好好练舞,不仅要考中武秀才,给家中减税,还要挣钱,将来让您搬到内城里面享福。”
赵勇的头抬得老高的,神情当中带有一丝得意。毕竟是少年心性,但凡有一丝成就,都想宣扬出去。
“好!好!好!”
老爷子满脸笑容。
这内城可是好地方,他奋斗了一辈子也没能进去。
想到这儿,老爷子看向赵勇的眼神里,除了宠溺,还多了一丝希望。
李氏还是不死心的问道:“爹,那阿勇学武的事?”
“哎!”
周老爷子长叹一口气,将旱烟杆子放在桌边道:“这阿勇学武,关乎我老赵家的兴衰大计,在钱银上嘛,肯定是多多益善。”
他在这坊市中混迹多年,被这世道弄得头破血流,深知在这个世道,要想混出名堂、出人头地,家中必须要出现一位武能人,不然即使自己有再多的才能,也不过是他人的嫁衣而已。
而赵勇便是赵家现在唯一的希望。对于赵吉想要学武这事,他实在是有心无力。
“大嫂!”一旁的赵闻。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:“你得看长远啊,如果将来阿勇高中了武秀才还能忘了你这个伯母,到时候你不跟着一起享福吗?”
李氏听到这话,顿时也说不出话来。她只得把目光看向老爷子,最后带着一丝期盼道:“爹……”
赵老爷子拿起烟枪,深吸口咽,吐出浓厚的烟雾下了决断:“这阿吉学武这事还是日后再说吧!”
你是欲言又止,顿时愁眉苦脸。想到这些年受到的冷落,她在心中不虚不禁有些委屈。
赵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,心里暗自摇头。
这老爷子把家族的整个希望都押宝在赵勇身上,只望着他能习武振兴家族。眼下想从老爷子这里抠出半枚铜板,只怕都是痴心妄想。
赵吉沉默片刻,略微思索,便抬头道:“祖父,能否让我跟着阿勇学两手。”
李氏眼神一亮,连忙点头道:“对呀,对呀,就让阿勇指导一下阿吉……”
如果自己的儿子能跟在赵勇身后洗,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。
还问等老爷子开口,那赵勇的头摇的就和拨浪鼓一般:“这个怎么能行呢,武馆规矩传授的武功不能私自外传,一旦被武馆发现就要废人武功。再说了,我每天都要刻苦练习备考武科,哪有这闲工夫在教别人!”
他平时可忙得很,自己都觉得练舞的时间不够,哪还能够教导赵吉呢?
更何况他看赵吉也不像是学武那块料,估计只会白白浪费自己的时间罢了。
“就是就是,别到时候教不会赵吉,还耽误了勇儿习武。”四婶在一旁帮腔道。
听到这话,赵老爷子顿时脸色一沉,呵斥道:“这学武一事,赵吉你就不要再想了。”
现在赵勇可是他全部的希望,万一被召集所耽误了,那可如何是好?
此时李氏还是有些不死心,朝老爷子唤了声:“爹!”
“咳咳咳!”
此时老爷子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,四嫂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,随即对李氏冷笑道:“大嫂莫要再说了,你怕不是忘了,爹不能动气啊!”
李氏脸色刷白,赵吉连忙一把握住了她颤抖的手。
赵吉记起儿时四叔抱着祖父的大腿哭泣,和父亲默默收拾行囊,带着一家子离开的场景。
“如果实在不行,你去江上跟船也不错。”
老爷子最终摆了摆手。
还是此刻已经彻底被伤了心,赵吉搀扶着母亲,也并未说话,他此时根本没听到老爷子说什么。
不过无论如何都要找机会去学武,这才是唯一的一条出路。
……
白天的海风带着一股海洋的腥味朝陆地吹去。
赵吉坐在家中,闻着海风的味道。看着面前那破旧木桌上摆着的一碗米糠粥。粥稀的能当铜镜使,赵吉的半个身子被映照在了碗中,还有碗旁边的半张灰扑扑渣饼。
这所谓渣饼,就是捡取酒坊倒掉的酒糟,再混入米糠烤制。
李氏带有一丝愧疚:“今天这水放的确实有点多,明天娘去买一些米浮加进去。”
“没事,娘,就喝稀的吧,这样能吃的久一点!”
赵吉端起粗糙的陶碗,顺着碗碗边慢慢的喝去。
咕嘟咕嘟!
这米糠在嘴里越吃越干吧,还泛着陈年稻谷的霉味,随着里面的碎屑划过喉咙,带着一丝疼痛。
赵吉猛喝了几口凉水,才勉强将它咽下,感觉肚子里沉甸甸的。
这种东西实在是不好吃,但无可奈何,他只能习惯。
毕竟在这世道,有的吃就不错了。
据隔壁逃难来的孙叔叔,在灾荒的时候,城外的一些人甚至吃草皮、树根,饿的实在发狠了,就算是地上的观音土也能吞进肚子。
那观音土可比这米糠噎人多了,吃一口进肚,只会让人更想喝水,一旦水喝多了,观音土就会泡发从而让人胀肚而亡。
相较观音土,这米糠糊糊已经算是美味了。
“如若实在想不到法子。”李氏突然神情激动道,“娘就把家里那亩薄田当出去。就算给当铺抵钱,让你习武,也绝不便宜了那牛横!”
“娘!没了这亩田,可如何是好啊!”
家中能维系到现在。就是靠还有那么薄田,才能勉强交得上赋税和帮派香火。
“吉儿啊,活人岂能让尿憋死,什么东西都有该有他派上用场的时候。”李氏幽幽说道。
这世道,拳头才是根本,有了拳头,还怕会挣不到钱银吗?
就算是学出了一门手艺,不还是要被帮派盘剥吗?那些帮派,当你如羔羊一般,既不会直接将你盘剥至死,也不会让你过的多好。
其实交一些钱银能保命也就罢了,但要是运气不好,遇见了强盗匪徒,不还是人家手中的待宰羔羊吗?
“就这样定了,明天为娘就去典当薄田,到时候我再去找一个小工干干。”李氏坚决道。
赵吉望着面前如此坚决的娘亲,一时也想不到别的更好的办法,只是在心中暗自下定决心,一定要好好武,取得一番名堂之后孝敬母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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