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上屋内静谧安然,晚风穿窗,携着庭院淡淡的花香,轻轻拂动帘幔。
莫然合紧房门,隔绝了院外所有声响,抬眸望去,床榻之上的杨蜜正安然沉睡着。三年沉疴缠身,日日被病痛折磨,难得有这般安稳熟睡的时刻。
他生怕脚步声惊扰了枕边之人,脚步放得极轻,蹑手蹑脚行至一旁古红色木桌前,小心翼翼解开外衣,将裹藏其中的蓝化仙与神秘蓝色水晶盒轻轻安放于桌面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缓步走到床榻边,静静坐在杨蜜身侧。
望着妻子恬静安然的睡颜,莫然心底积压三年的沉郁与焦灼,终于尽数散去,漾满暖意。
三年前,杨蜜为替他寻觅一桩上古神器的线索,孤身远赴凶险西海。
那一趟西行,她意外遭遇深海异象与域外余威重创,虽侥幸被过路修士救回府邸,却落下一身无解顽疾,身子一日弱过一日,缠绵病榻,再无往日明媚风姿。
三年来,莫然遍访天下名医、各路源医圣手,耗尽府中资源,踏遍方圆万里山川,可所有人面对杨蜜的怪疾,皆是束手无策,连病根根源都无从探查。
走投无路之际,是高老庄隐世老庄主暗中提点,告知唯有西海秘境的蓝化仙,执掌生死灵韵,或可化解这千年难遇的诡异沉疴。
他心知西海禁地九死一生,风暴、暗流、禁源之力、海中妖兽层层凶险,稍有不慎便是葬身沧海的结局,可只要能换回杨蜜安康,纵使前路万丈深渊,他也义无反顾。
万幸,苍天不负苦心人。他搏命出海,九死一生,终究得觅机缘,成功寻得传说中的蓝化仙。
莫然缓缓俯身,轻轻握住杨蜜微凉的指尖,将自己的脸颊静静贴在她的手心。一抹温热触感顺着指尖蔓延,淌遍四肢百骸,熨帖了他连日搏命的疲惫,也安稳了他悬了三年的心。
凝视着妻子依旧倾城绝俗的眉眼,莫然心中满是唏嘘感念。
年少相逢,他尚且籍籍无名,而杨蜜是身份尊贵、才情绝世、修为超群的天之骄女,家世、实力、底蕴,无一不远胜当年的自己。可她偏偏不顾世俗眼光,倾心相许,伴他立业,助他守府,为他奔赴险境、以身涉险。
何其有幸,此生得妻如此,是他三生修来的福缘。
莫然沉溺在往昔温柔回忆之中,心头暖意融融。
良久,床榻上的杨蜜微微舒展身姿,眉头轻蹙,纤手轻揉额头,缓缓睁开了眼眸。长睫轻颤,褪去睡意,眼底带着初醒的慵懒与温柔。
“延昭,你回来了。”
轻柔婉转的嗓音响起,将莫然的思绪从过往中拉回现实。
延昭,这是他年少闯荡江湖时所用的名号,早已在他归隐老庄、安家立业后彻底尘封,世间早已无人知晓,唯独杨蜜时时唤起。
只因这个名字,是初见之时,她亲手为他所取,藏着二人最初的相逢情愫,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专属记忆。
“蜜儿,你醒了。”莫然连忙直起身,满眼温柔,细细问询,“是不是饿了?我让潮妈给你做你最爱的炸虾。
渴不渴?我先给你倒杯温水。”
久别归来,满心都是对妻子的惦念,一桩桩小事尽数挂在心间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几声极轻的敲门声,生怕惊扰屋内安宁。
王源压低的细声传来:“大哥,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?”
莫然轻声回应:“不用,你去忙自己的事即可,别忘了去往天蓬学院一趟,这边有我守着,无需操心,若有琐事,我自会唤潮妈,你安心去吧。”
“好,大哥。”王源应声叮嘱,“若是潮妈忙不过来,随时唤关洁过去搭手,我先出府了。”
脚步声渐远,庭院重归寂静。
杨蜜望着眼底满是关切的夫君,轻声叹道,话音间带着几声细碎轻咳:“这三年,你一心守着我、照料我,府中大小事务,全都压在王源夫妇身上。他们还要兼顾自家孩儿冠儿,实在是辛苦他们了。”
“蜜儿,别多言,好好歇息。”莫然见状连忙抬手为她拢紧被褥,边角一一抚平,语气带着几分心疼的嗔怪,“这些事我心里都有数,自有安排。你什么都不用操心,只管安心静养。”
他凝视着她,眼神无比郑重坚定:“于我而言,你是这世间最重要的人,没有之一,若是连你都护不住、养不好,这莫王府、这世间名利,于我而言,皆无半点意义。”
一番认真赤诚的话语,让久病慵懒的杨蜜忍不住轻笑出声,明眸含俏,唇角微扬,脸颊两侧浅浅的梨涡漾开温柔笑意,驱散了病气,平添几分鲜活明媚。
“好,我不操心。”杨蜜挽住他的胳膊,轻轻说道,“扶我起来坐一会吧,躺得久了,身子乏闷。”
莫然本想劝阻,可看着她温柔执拗的眼神,终究尽数妥协,这一生,只要是她所求,他从来都是有求必应。
他温柔起身,取来一件轻柔薄暖的披风,小心翼翼披在她肩头,而后稳稳扶着杨蜜缓缓坐起身,细心为她拢好衣襟,护住她孱弱的身子。
趁着莫然低头整理披风的空隙,杨蜜忽然倾身,在他光洁的右脸颊轻轻落下一吻。
软糯轻柔的触感转瞬即逝。
杨蜜眉眼弯弯,笑意盈盈,故意打趣道:“夫君一本正经的样子,当真可爱。”
突如其来的温柔亲昵,让莫然瞬间一怔,心头滚烫暖意汹涌而起,他反手紧紧将孱弱的妻子拥入怀中,嗓音温柔而笃定。
“有你在我身边,我才是此生最大的圆满,蜜儿,相信我,这一次,我一定能彻底治好你。”
杨蜜轻轻推开他,双手搭在他肩头,眼底带着几分戏谑,几分了然,轻声追问:“傻瓜,两日不见人影,说说看,偷偷跑去何处寻偏方了?我知晓你的性子,若非为了我的身子,你绝不会半步离开我身边。”
在她面前,他从来都坦荡透明,心思一览无余。
莫然尴尬一笑,不再隐瞒,坦然开口:“我去了西海,寻蓝化仙。”
话音落下,杨蜜脸上的温柔笑意骤然凝固,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凝重与愠色。
西海绝境,九死一生,她比谁都清楚那里的凶险滔天。
莫然见状,连忙握住她的手,轻声致歉:“对不起蜜儿,未曾提前告知于你。我知晓,若是说了,你定然拼死拦我,我便再无前行之机,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,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日日受病痛折磨,束手待毙,为了你,任何凶险,我都甘愿一试。”
一室静默,悄然无声。
片刻后,杨蜜轻轻回握住他的手,眼底的愠色尽数散去,只剩温柔与疼惜。
“延昭,我不怪你。”她轻声开口,嗓音温柔却坚定,“换作是我,我亦会不顾一切,奔赴险境,只为护你周全。只是你要记得,你若不在,这世间于我而言,亦无半分色彩,我信你,我们来日方长,定然可以岁岁相伴,长久相守。”
“嗯。”莫然重重点头,眼底满是坚毅,“治好你,是我如今唯一的执念。蜜儿,我给你看一样东西。”
说罢,他满心期许地起身,快步走到木桌前,小心翼翼捧起周身萦绕幽蓝灵光的蓝化仙,快步折返床前,双手将这尾神异灵鱼递到杨蜜眼前。
杨蜜垂眸望去,看着这尾通体湛蓝、生有五彩羽翼、灵动非凡的灵鱼,眼底瞬间漾满震惊与新奇。
她自幼出身名门,见遍世间奇珍异宝、上古灵物,阅历远超常人,可蓝化仙乃是只存于上古传说之中的缥缈灵体,千载难寻,今日竟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,实在颠覆认知。
指尖轻轻触碰灵鱼柔软的彩翼,微凉的灵韵顺着指尖流淌,温和纯净,毫无凶煞之气。
新奇过后,杨蜜抬眸看向莫然,轻声问道:“此物神异非凡,那它要如何医治我的顽疾?”
“我已然嘱托王源,秘密前往拜访老庄主,登门请教救治之法。”莫然柔声安抚,“你今日只需安心休养,静待几日,一切都会好转,你定会彻底痊愈。”
一想到妻子即将摆脱三年病痛折磨,恢复往日鲜活明媚,莫然心中便满是滚烫的期待。
这时,杨蜜的目光落在桌面那方剔透的蓝色水晶盒上,眼底带着疑惑:“那是什么物件?”
“险些被喜悦冲昏头脑,忘了此物。”
莫然笑着转身,将蓝化仙轻轻安放回桌面,拿起那方神秘的蓝水晶盒,缓步走回床边,轻轻递入杨蜜掌心。
就在杨蜜指尖触碰到水晶盒的刹那,异变陡生!
原本安静温润的水晶盒骤然脱手而起,悬空飞旋于整间屋子中央。刹那间,刺眼绝伦的湛蓝强光轰然迸发,照亮整座乾上屋,蓝光深处,隐隐缠绕着丝丝缕缕纯净的青绿色生机气流,神异万分。
变故突生,莫然心头骤紧,瞬间惊出一身冷汗。
他没有半分迟疑,身形一瞬挡在床前,宽厚的脊背死死护住身后的杨蜜,全身紧绷,凝神戒备,随时准备抵挡未知凶险,绝不允许分毫伤害落在妻子身上。
可悬浮半空的水晶盒并无半分攻击敌意。
只见那缠绕着青绿生机的蓝色光波缓缓流转,精准洒落、笼罩在杨蜜的床榻之上,温柔纯净,暖意融融。
数息过后,刺目光芒缓缓敛去,悬空的水晶盒轻轻盘旋下坠,稳稳落在地面,重归平静。
而原本空无一物的床榻中央,竟静静躺着一个年幼的小女孩。
女童十岁模样,身着一袭淡雅古朴的蓝衣长裙,衣纹简约大气,带着悠远古老的岁月韵味。
最是独特的是她的发式,额前发丝梳理成一道形似“水”字的精致小辫,余下柔发垂落肩头,样式古朴独特,绝非当下世间所有。
小脸粉嫩水嫩,眉眼精致如画,安安静静闭着眼,沉睡得无比香甜。
杨蜜怔怔望着榻上女童,良久才回过神,抬头看向莫然,满是震惊:“这水晶盒,究竟从何而来?”
莫然指尖抵在唇上,比出噤声手势,俯身压低声音,将自己在西海绝境偶遇水晶盒、此物威压不凡、无法存入源盘、海域因它分化两重天地的种种奇遇,尽数娓娓道来。
“方才这等异象,我亦是始料未及。”莫然轻声道,“不过它并无凶煞之气,反倒萦绕浓郁生机,应当是友非敌。”
听闻全程奇遇,纵使杨蜜心境沉稳、见识广博,眼底也不禁浮出不可思议之色。好在方才蓝化仙现世在前,今日层层神异接踵而至,她很快便稳住心神。
“此盒看似小巧,却能内生乾坤、藏纳生灵,绝非凡俗之物。”杨蜜凝视着地面的水晶盒,轻声感慨。
“我先前尝试收纳便已知晓。”莫然颔首,“此物威压超然,来历定然极尽不凡。”
夫妻二人心境通透,短短片刻,便从最初的震惊紧张中释然,心底取而代之的,是无尽的新奇与怜爱。
杨蜜缓缓伸出手,小心翼翼将熟睡的小女孩轻轻抱入怀中,看着孩童粉嫩软糯的小脸、安稳恬静的睡颜,久病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甜美的笑意。
片刻后,她抬眸看向身旁的莫然,轻声询问:“是个乖巧的女孩。夫君,你打算如何安排她?”
莫然望着怀中稚童纯净无害的模样,眼底满是温柔怜爱,语气郑重:“若是你愿意,我们便收养她为女儿,留在莫王府,视如己出,亲手将她抚养长大。”
杨蜜心头一暖,故意笑着打趣:“那我若是不愿意呢?”
莫然神色认真,字字赤诚:“无妨,你若不愿,我便倾尽人脉,将她托付至灵山古寺,保她一生衣食无忧、安稳顺遂,平安长大便可。”
话虽如此,他的目光却始终黏在怀中熟睡的小女孩身上,眼底满是不舍,分毫未移。
看着他一本正经、笨拙真诚的模样,杨蜜忍不住开怀轻笑,心底暖意泛滥。
“傻瓜。”她抬手轻轻抚平他微蹙的眉头,温柔开口,“我自是愿意留下她。正好,也圆了我们多年的心愿。”
闻言,莫然眼眶骤然湿润,心头酸涩又滚烫。
他清晰记得,二人新婚之初,尚且年少,一心修行立业,并未急着孕育子嗣。可自从杨蜜西海重伤、身染顽疾后,为了莫然,为了莫王府香火,她不顾自身孱弱,执意想要孕育一个孩子。
彼时他百般劝阻,心疼她身子孱弱,经不起生养损耗,可终究拗不过她的执拗。
奈何天意弄人,数年努力,终究无果。随着她身子一日差过一日,孕育子嗣的心愿,便成了夫妻二人心底最深的遗憾,也让杨蜜常年背负着外界流言蜚语的苛责。
如今,这个突如其来的孩童,恰似天赐机缘,抚平了所有遗憾。
莫然抬手轻轻摩挲着妻子的脸颊,嗓音温柔缱绻:“蜜儿,待你身子彻底痊愈,我们便再求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。”
直白的温情脉脉,让素来落落大方的杨蜜脸颊泛起淡淡绯红,娇羞嗔道:“别这般肉麻。”
她连忙转移话题,眼底满是温柔:“快给孩子取个名字吧。”
莫然垂眸凝视着怀中安睡的小女孩,思索片刻,眼神愈发坚定悠远。
“便叫莫沅吧。”
“昔日未成之梦,往后由她代为追寻。愿此女来日,可踏星沅之巅,探修行本源,越武道巅峰,揽世间无上荣光,活出属于她的万丈前程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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