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老庄中心集市,烟火蒸腾,人流如织。
两侧商铺鳞次栉比,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,琳琅满目的灵草盆栽、炼器材料、丹丸灵药铺陈街边,往来修士、平民络绎不绝,一派盛世安稳景象。
喧嚣闹市之间,莫然与王源并肩缓步穿行,驻足在一处灵草摊铺前。
按照莫然方才的吩咐,二人此刻正细心挑选各色花草盆栽。
莫然心中自有一番温柔考量。
经昨日一番深谈,他彻底解开了王源心中多年执念枷锁,让他放下了逼迫王冠强行苦修、背负王府荣辱的沉重心结。可王源多年紧绷、一朝释怀,心底难免依旧藏着愧疚与郁结。
王冠素来厌弃枯燥苦修,唯独偏爱山野草木、灵花异草、自然生灵,天性温柔纯粹,向往自由无拘的生活。
莫然特意命王源亲自挑选灵草盆栽带回王府,既是顺着王冠的天性,给他一份温柔宽慰,亦是让王源亲手弥补心中亏欠,让父子二人借着草木温情,慢慢消解多年紧绷的隔阂。
王源弯腰细细端详着盆中青翠灵苗,指尖轻拂花叶,眉眼间难得褪去往日凝重锋芒,多了几分柔和松弛。
莫然立于身侧,目光平和,环顾周遭热闹街市,心底安然笃定。
王府风雨,他来扛起,少年前程,自在随心。
可就在这片刻安稳松弛之间——
毫无征兆之下,莫然脊背骤然泛起一阵刺骨寒凉!
那不是秋风侵体之冷,而是高阶修士锁定杀机、锋芒暗藏、生死悬一线的极致威压!
浑身汗毛瞬间根根倒竖,皮肤泛起细密鸡皮,极致危险的预警瞬间灌满心神!
多年浴血征战、生死搏杀沉淀下来的本能,让他来不及思索、来不及观望,身躯瞬间紧绷,快速运转自身源气,瞬息流转双臂,双手下意识往后格挡迎击!
风声炸裂,气流狂涌!
一道霸道至极的黄色源气洪流,裹挟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威势,自半空骤然轰落!
来人速度快到极致,身形破空疾驰,衣袂翻飞,煞气滔天,竟是秦政不顾一切、毫无预兆的暗中突袭!
秦政双目冰冷狠戾,周身黄光炽盛耀眼,源气层层叠叠加持臂膀,掌心凝满雄浑刚猛的高阶源劲,这一记突袭,招招狠辣,不留半分余地,全然是奔着重创莫然、折辱莫王府而来!
“秦政!”
莫然瞳孔骤缩,漆黑眸底彻底映出这张阴鸷霸道的面容。
事发太过仓促!
他本在寻常市井闲逛,身心松弛,全无戒备,对方又是蓄谋已久、全力偷袭!
纵然瞬间凝气格挡,却终究仓促不足、根基不稳!
轰然巨响炸裂街头!
“砰!砰!砰!”
三道沉重无比的剧烈碰撞接连炸响!
狂暴的源气冲击波以二人为中心骤然炸开,周遭街边木架剧烈震颤,无数盆栽花草瞬间震碎,泥土碎叶漫天纷飞!
莫然身躯连连后退,脚下青石地面被震出浅浅凹痕,脚步踉跄不稳。
仓促格挡的双臂发麻震痛,胸腔气血翻涌翻腾,一股磅礴巨力层层碾压脏腑。
退势汹汹,脚下不慎绊到散落的花盆残片!
重心一失,身躯骤然向后仰倒!
“噗——”
一口温热猩红的鲜血猛地从莫然口中喷射而出,洒落青石地面,刺目惊心!
“大哥!”
王源神色剧变,惊怒滔天!
他瞬间弃下手中药草,身形疾冲上前,一把稳稳扶住踉跄倒地的莫然,掌心稳稳抵住他后背,渡入温和源气稳住他紊乱的内息。
抬眸刹那,王源双目赤红,怒目灼灼死死盯住缓步走来的秦政,声线震怒,厉声质喝:
“秦政!你好大的胆子!”
“光天化日,闹市街头,你竟敢当众行凶、突袭护法府主!是谁给你的胆子,敢在高老庄地界肆意妄为!”
街市喧嚣瞬间骤停!
周遭往来人流尽数惊愕驻足,密密麻麻围拢而来,无数目光惊骇落在场中,气氛瞬间肃杀凝重。
秦政双手负于身后,身姿挺拔霸道,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与轻蔑,一步步缓缓踱步至二人身前。
他俯视着负伤呕血、狼狈落败的莫然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的弧度,语气狂妄至极:
“自身无有匹配实力,便不要满口狂妄、大言不惭,更不要肆意藐视我秦王府。”
“今日这一击,只是给莫府主一个教训,教你何为低调安分。”
一旁的魏安紧随其后,眉眼弯弯,满脸幸灾乐祸的戏谑笑意,看得不亦乐乎。
看着莫然负伤、王源暴怒、莫王府颜面尽失的模样,他心底满是阴诡快意。
“放屁!”王源怒发冲冠,厉声怒斥,“你分明是暗中偷袭、卑劣暗算!正大光明对决,你怎会是我大哥对手!”
转头一瞬,他目光凌厉锁定一旁看戏的魏安,怒火滔天:
“魏安!定然是你这小人搬弄是非、颠倒黑白、恶意挑拨!”
“方才我兄弟二人对你已然仁至义尽,你却阴诡构陷!今日不给你几分教训,你便不知何为敬畏!”
话音未落,王源身形骤然凌空而起!
周身绿色源气瞬间迸发流转,灵气浩荡,衣袂翻飞,掌风凌厉,直扑魏安而去!
围观人群瞬间哗然炸开,议论声此起彼伏,层层叠叠响彻街市。
“真的打起来了!秦王府当街对莫府主动手!”
“那可是莫然啊!高老庄第二护法,年少扬名五行学院土星院,乃是从本源星系无数天骄中脱颖而出的顶尖人物!”
“当年莫府主横扫同辈,威名赫赫,压得诸府抬不起头,何时这般狼狈过?”
“可今时不同往日了!自从三年前杨长老西海重伤、闭门静养,莫王府一日不如一日,早已不复鼎盛荣光!”
“秦政隐忍多年,势头暴涨,听说这次天蓬学院源技大赛,他就要正式向莫王府发起护法排位挑战!”
“难怪他如此嚣张!摆明了是看准莫王府落寞,故意当众折辱!”
“太狂妄了!闹市偷袭,以强欺弱,全然不顾庄规道义!”
万千目光聚焦战场,所有人屏息凝神,紧盯局势变化。
王源凌厉一掌转瞬即至,可尚未触及魏安分毫,一道雄浑黄光骤然横空拦截!
秦政侧身瞬动,抬手之间便轻描淡写化解王源攻势,手段从容霸道。
不等王源二次出手,他眸光一冷,借着格挡之势暗中蓄劲,掌心暗藏狠戾杀招,骤然发力重创!
“嘭!”
一声闷响,王源闷哼一声,身躯踉跄后退,肩头气血激荡,已然受了暗伤。
“哎哟哟,王导师何必动怒呢?”
魏安缓步上前,尖细戏谑的笑声格外刺耳,字字嘲讽,句句扎心:
“我早就奉劝过莫府主,人在低谷,最该懂得低调安分。”
“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,偏要故作高傲、大放厥词,如今吃亏受伤、颜面扫地,可不是理所应当?”
字字句句,极尽落井下石之态。
王源双拳死死攥紧,青筋暴起,胸中怒火熊熊燃烧,再度欲提气冲上前去对峙厮杀。
“站住。”
一只微凉沉稳的手掌,轻轻摁住了他的臂膀。
是莫然。
他微微撑着身子,强忍胸腔剧痛,缓缓站直摇晃的身躯,抬手轻轻拭去唇角残留的猩红血迹。
面色虽苍白虚弱,眼底却无半分怯懦,只剩极致的冷静与森然寒意。
他抬眸,目光凌厉如刀,死死盯住眼前霸道狂妄的秦政,声线低沉冰冷,字字清晰:
“秦府主今日不顾庄规道义、无视公众大局,闹市行凶、当众伤我二人。”
“你今日所作所为,究竟意欲何为?”
秦政面无表情,身姿傲然,语气冷漠张扬,毫无半分愧色:
“我的道理很简单。”
“无实力之人,便无高调资格。行事张扬,目中无人,便该付出代价。”
此言落下,围观众人心中皆是愤愤不平。
人人心中透亮,私行对错、言语高低,皆是私人小节,轮不到旁人出手惩戒。
莫王府昔日鼎盛之时,行事何等张扬霸气,秦政向来噤若寒蝉、不敢多言半句。
如今不过是仗着莫王府暂时沉寂、无人撑腰,便敢肆无忌惮登门挑衅、闹市行凶,何其势利,何其猖狂!
天边暖阳缓缓西斜,金辉渐褪,漫天晚霞层层浸染长空,染红整片集市上空。
光影交错之间,莫然与秦政四目相对,锋芒凌厉,死死对峙!
空气肃杀凝滞,杀机暗藏,风雨欲来。
秦政心意早已笃定。
他今日当众偷袭、重创莫然,目的已然达成。既挫莫王府声势,又立秦府威严,更逼得莫然进退两难。
此刻他以逸待劳、气势全盛,只等莫然忍无可忍、率先出手反击。
只要莫然主动开战,他便有十足借口,名正言顺与莫王府彻底决裂,当众分生死、定高下,为后续护法排位挑战铺平所有道路!
莫然心思澄澈,早已洞悉对方险恶用心。
他心中无比清楚——
自己方才仓促受袭、脏腑受损、气血紊乱,状态极差。
此刻强行对决全盛状态的秦政,只会吃大亏、落得更惨下场,甚至彻底折损根基,再无护住王府的能力。
更重要的是,府中杨蜜尚且静养、幼女莫沅沉睡懵懂、蓝化仙异象未解、王府暗流未平,他绝不能在此刻拼命厮杀、以身涉险。
可若是就此忍气吞声、狼狈退走,当众受辱不还手,莫王府百年积攒的威名尊严,将彻底扫地!
日后高老庄之内,人人皆会认定莫王府彻底衰败、任人欺凌,再无半分威慑之力!
进退两难,万般桎梏,压于一身。
“暂且隐忍,试他两招,探清虚实,不拼生死,不争胜负。”
莫然心中瞬间定下计策,双指并拢,丹田残余源气急速凝聚!
一缕精纯凛冽的紫色源气萦绕指尖,微光流转,锋芒暗藏,正要抬手出击!
可就在源气将出未出、大战一触即发的刹那——
轰!!!
一道横贯长空、恐怖绝伦、碾压一切的磅礴源气巨波,毫无征兆自虚空乍现!
速度快到突破所有人认知!
无人看清来人身影,无人捕捉源气轨迹,甚至无人来得及眨眼反应!
只听一声凌厉破空巨响响彻天地!
原本傲然伫立、胜券在握的秦政,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拍中胸膛!
身躯瞬间失控,如断线风筝一般,擦着莫然身侧骤然飞掠而出!
“呼啦——!”
沉重的坠落声轰然炸响!
秦政庞大的身躯狠狠砸进街边成片灵草盆栽之中!
“啪嗒!哐啷!轰隆!”
无数名贵灵盆炸裂破碎,泥土、残枝、碎瓦漫天飞溅,接连不断的破碎巨响连绵不绝,久久不息!
一瞬之间!
全场死寂!
落针可闻!
喧嚣散尽,人声骤停,所有围观之人瞳孔骤缩,满脸惊骇,大脑一片空白!
这一击,太过迅猛!太过霸道!太过恐怖!
出手之人实力深不可测,身法无影无形,力道碾压全场!
方才还嚣张跋扈、不可一世的秦政,连反抗、防御、躲闪的资格都没有,瞬间被一招重创碾压!
魏安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,双目圆瞪,满脸呆滞,大脑彻底宕机,连眨眼都已然忘却!
数息之后,他才猛然回神,慌忙跌跌撞撞冲至花盆废墟之中,俯身搀扶秦政!
秦政一把狠狠推开魏安,身躯剧烈摇晃,勉强撑着残破瓦砾站稳身形。
他低头剧烈咳嗽不止,胸口剧痛如裂,经脉震损,气血逆行!
下一瞬,一口又一口滚烫猩红的鲜血,接连不断喷涌而出!
面色瞬间惨白如纸,气息紊乱虚弱,周身霸道源气尽数溃散!
方才莫然承受的偷袭伤势,与之相比,简直不值一提!
这隔空一击,力道恐怖、底蕴浩瀚、层次悬殊,完全碾压秦政方才的卑劣偷袭!
“是谁!!!”
魏安又惊又怕,又怒又慌,抬头疯狂环顾长空,声嘶力竭厉声嘶吼:
“何人胆敢放肆!光天化日,闹市之中,公然暗算秦王府府主!速速现身!”
他话音刚落,一道清冷洪亮、霸气绝世、震彻云霄的女声,自高空悠悠洒落!
裹挟漫天霞色,携着滔天寒威,凛然落于众人耳畔!
“伤他又如何?”
“敢动我夫君,今日我便要他死!”
众人齐齐抬头,望向漫天晚霞浸染的长空!
天际之上,一道绝世红裙身影凌空伫立!
一袭绯红长裙艳若流霞,灼胜烈火,裙摆随风轻扬,清逸出尘,绝代风华!
女子腰肢纤细如柳,身姿玲珑绰约,长发随风轻舞,眉眼清冷绝尘,面容绝美倾城!
往日温柔婉转的眼眸,此刻覆满彻骨寒芒,眸底深处,藏着冰封万里的凛冽杀机!
红裙映晚霞,绝色镇山河!
“蜜儿!”
莫然抬眸凝望长空绝美身影,眼底满是震惊、错愕与难以置信!
满眼皆是不可思议!
他分明记得,妻子三年沉疴缠身,体弱气虚,日日静养,极少下床,方才他离府之时,她尚且带着莫沅安稳沉睡于乾上屋中!
为何短短片刻,她会骤然现身闹市?
更不可思议的是——这一招隔空碾压、瞬伤秦政的恐怖实力,哪里有半分久病虚弱之态!
“真的是嫂子!”
王源仰头凝望,同样满脸惊诧,彻底失神。
围观人群彻底炸开锅,哗然声响席卷整座集市!
“是杨蜜!是杨长老!!”
“她不是重伤三年、缠绵病榻、久不出府吗?!”
“这状态、这气场、这修为!哪里像是身负重伤的人!”
“原来三年传闻皆是假象!杨长老从来没有真正衰败!她一直在藏拙蛰伏!”
“太霸气了!一言便定生死!这才是我高老庄第一绝代女修!”
“放眼整个老庄,也唯有杨蜜,敢这般无视秦王府威势,当众碾压秦政!”
“三年隐忍,一朝出世,锋芒依旧震慑群雄!”
漫天议论沸沸盈天,所有人彻底颠覆认知,心头震撼久久不散。
废墟之中,秦政强忍体内剧痛,抬眸凝望凌空而立的红裙女子。
纵然身受重创、气血大亏,他依旧未曾显露半分惧色,反而强撑身姿,冷声质问,带着几分笃定与不甘:
“杨长老!”
“你身为莫王府执掌、天蓬学院长老,当众隔空偷袭、暗伤本座,是何道理!”
“今日若不给我秦某一个说法,此事绝不罢休!”
他心中自有盘算。
三年西海重伤是铁一般的事实,无人可改。
他笃定杨蜜此刻强行出手,必然是透支本源、强撑威势,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强弩之末,根本撑不了多久!
故而他依旧敢强硬对峙,想要逼杨蜜落人口实、背负私斗行凶的罪名!
面对秦政咄咄逼人的质问,杨蜜全然无视。
她莲步轻移,红裙飘舞,身姿轻盈如仙,自漫天晚霞之中缓缓落地,稳稳落至莫然身侧。
温柔抬手,细细为他掸去衣襟上沾染的尘土血污,眉眼瞬间褪去寒杀,漾起一抹温柔浅笑,轻声调侃:
“看来我家夫君,依旧太过善良宽厚。”
“怎么样,伤得可重?我方才那一击,应当替你双倍讨还回来了。”
莫然全然顾不上自身伤势,一把紧紧抓住她的双臂,眼底满是焦急与心疼,连声追问:
“你身子尚需静养,怎会贸然跑来闹市?”
“还强行施展高阶源技、倾力出手!你怎么样?有没有牵动旧疾?身子可否不适?”
看着夫君满眼担忧焦灼的模样,杨蜜心头暖意涌动,踮起脚尖,凑近他耳畔,轻声低语几句秘语。
短短数言落下!
莫然瞬间瞳孔骤睁,眼底震惊化作极致狂喜,满脸难以置信,激动得身躯微颤:“真……真的?!”
杨蜜温柔颔首,眉眼含笑,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,温柔安抚。
随后转头看向一旁的王源,轻声询问他的伤势,语气温和关切。
王源笑着摇头,连说无碍,心底满是振奋与安心。
至此,莫然、杨蜜、王源三人并肩而立,身影挺拔,气度从容,齐齐转身,冷眼朝向狼狈不堪的秦政。
一旁的魏安,已然被三人彻底无视,如同跳梁小丑,连入眼的资格都无。
杨蜜眸光重归清冷凛冽,目光淡淡扫过狼狈吐血、满目阴鸷的秦政,声线清冷漠然,缓缓开口,字字铿锵,响彻全场:
“秦府主方才言之凿凿。”
“说是看不惯我莫王府行事高调,故而当众出手教训,警示我莫王府需低调安分、谨言慎行,是吗?”
秦政强忍伤势,勉强抬首,语气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胜算,傲然道:
“杨长老能明辨是非、知晓分寸,比起莫府主,的确明德惟馨。”
他自以为杨蜜是忌惮庄规、忌惮纷争,打算服软退让、息事宁人。
可下一秒,杨蜜红唇轻启,一句霸气绝世、颠覆全场的话语,骤然响彻天地!
惊得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、心神震颤!
“好。”
“那从今往后,秦府主便永远活在我莫王府的高调格局之中。”
她眉眼微扬,风华绝世,傲气万千,掷地有声:
“没办法,改不了。”
“高调,本就是我的天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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