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茫西海,万里沧波,浊浪排空,海风呼啸不息。
一望无际的碧海中央,一艘体量庞然、气派无双的三层巨型宝船破开千层巨浪,迎风疾驰。船体玄铁铸骨、灵纹覆身,历经东海古法锻造,不惧深海狂风、不畏百丈惊涛,乃是东照杨门专属的跨海御舰,船身稳若磐石,破浪前行,一路朝着西陆灵山、高老庄方向稳步驶去。
巨船船头两侧,高耸入云的桅杆顶端,两面大旗猎猎翻飞,被凛冽海风吹得飒飒作响,醒目至极。左旗书“东照”二字,笔势雄浑,承载东方泱泱大国数万载山河气运,右旗绣杨氏图腾,纹路古朴,彰显天下第一世家的无上底蕴。
双旗并立于西海之上,遥遥映照东西两域天地格局,仅凭这两面旗帜,便足以震慑整片西陆修行界。
这艘杨门御制宝船规制森严、分层有序,每一层皆各司其职,布局精妙,暗藏兵家阵法,尽显千年门阀底蕴。
船舷底层,乃是整艘巨船的动力核心。船体两侧对称排布数十名精壮资深水手,众人凝神聚力,齐齐转动贯穿船身的螺旋巨桨。浑厚源力灌注桨体,搅动海水,源源不断为宝船提供奔涌不竭的前行动力。
每一侧皆设一名专职指挥执事,居高临下,观察海况、把控航向、传达号令,进退转折分毫不乱,军纪严明,井然有序。
中层船舱,为起居膳食区域,隔间雅致清幽,陈设温润奢华,布设数十间贵宾休憩雅室,另有专属膳房、茶阁、静修室,一应起居物资、灵膳茶饮齐备,专供随行人员休整调养,一路旅途安稳无忧。
而最顶层甲板,乃是整艘宝船最为肃穆威严之地。
杨门专属近卫杨家军分列两排,整齐肃立。一众护卫身披制式灵甲,身姿挺拔如松,气息凝练沉稳,个个英姿飒爽、气势昂然,皆是历经百战、千里挑一的精锐死士,周身隐隐散发凛冽杀伐之气,镇守顶层甲板,护卫整船安危。
队列正中前方,伫立着杨家军统领——杨军。
他是杨蜜的亲兄长,亦是杨门年轻一辈的顶尖翘楚,此刻一身雪白锁子圣甲加身,银枪握于掌心,枪尖寒光凛冽,锋芒暗藏。他眉目凌厉,目光如鹰隼扫视茫茫海面,周身气度沉稳磅礴,身姿挺拔,气宇轩昂,自带将门无上威仪。
龙帝随行总护卫统领之位,从来绝非寻常武者能够胜任。
此职遴选极为严苛,需文武双全、心性坚韧、战力冠绝同辈,历经层层筛选、重重考核,最终方能执掌护卫大权。
杨军坐拥此位,足以证明其实力。放眼广袤东照万里疆域,同龄修士之中,能与他抗衡者寥寥无几,是杨门当之无愧的新生代砥柱。
海风拂过甲板,甲叶轻鸣,枪锋映海,整支近卫队伍肃穆凛然,威慑四方。
中层船舱最顶级、规格最高的“海之韵”雅室之内,暖意融融,雅致清幽。
龙葵斜倚在古朴华贵的紫色藤编软椅之上,神态温和,褪去了坐镇东照、执掌宗族的无上威严,只剩寻常长辈的柔软心绪。身旁桌案之上,珍馐罗列、灵茶飘香,她与管中乐相对而坐,一边用膳闲谈,一边闲话家常,跨海征途的奔波疲惫,尽数消融在亲情暖意之中。
良久,龙帝放下玉筷,眸光微柔,眉宇间却藏着一缕难以释怀的愧疚与踌躇。
“小乐,此番跨海西行,奔赴高老庄赴宴,你觉得,我该备些什么礼物送给蜜儿才最为合适?”
一句轻声问询,藏尽万千心绪。
执掌杨门数千年、镇稳东照朝堂、俯瞰天下风云的龙帝,弹指可定万派沉浮,挥手可决世人荣辱,从未有过半分迟疑纠结。可唯独面对自己这远赴异乡、受尽委屈的亲孙女杨蜜,她满心愧疚,束手无策。
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杨蜜的性子。
杨蜜生性坦荡率真、重情重义、傲骨天成,视荣华富贵如尘土,看权势珍宝为浮云。
当年宗族迫于皇室礼制、天下舆论,狠心将她逐出门庭,让她孤身远赴西陆,受尽流言蜚语、颠沛流离,这份心结深埋心底,绝非奇珍异宝、绝世宝物可以轻易抚平。
龙帝心知,此番无论自己备下何等稀世重礼,以杨蜜的执拗心性,定然会一概婉拒,绝不收受。一念及此,这位俯瞰天下的至尊人物,竟一时一筹莫展,满心怅然。
管中乐看着龙帝眼底的落寞,心中了然,轻声开口直言。
“龙帝,恕晚辈直言,蜜儿是我们自幼看着长大的孩子,性情纯粹,本心通透。心结在情,不在外物,此时此刻,无论您赠予何等至宝,她都不会收下。”
这番话直白真切,没有半分遮掩。
纵然心中早有预判、早有准备,可当真从管中乐口中得到肯定答复,龙帝依旧缓缓轻叹一声,眉宇间愧疚更甚,心底酸涩难言。
看着长辈失落模样,管中乐连忙话锋一转,从容宽慰。
“但龙帝不必太过失落,蜜儿性子再执拗、心底再有芥蒂,血脉亲情始终未断,她绝不会将您拒之门外,更不会对至亲冷眼相待,这一点,晚辈敢以性命担保。”
话音稍顿,管中乐目光深意,缓缓提点:“况且,送礼之道,贵在变通。我们不必非要以赠予蜜儿的名义,何必拘泥于此?”
龙帝闻言微微一怔,眸中疑惑浮现,一时未曾领会其中深意。
管中乐含笑轻声提醒:“您忘了?蜜儿不久前方才喜得千金,收养义女,圆满心愿,此番大摆宴席,本就是双喜临门。”
一语点醒梦中人!
龙帝豁然开朗,苍老的眉眼瞬间舒展,郁结多日的愁绪一扫而空,忍不住抬手轻拍额头,低声失笑。
“呵呵,倒是我老糊涂了,思虑过重,竟把这般大事忘得一干二净。”
她眼底重新漾起温柔暖意,语气笃定而温柔:
“孙女此刻尚有心结,不愿与我亲近、不愿受我馈赠,无妨,那我此番跨海而来,便专程来看我的重孙女。”
亲情隔代,温柔可解千结,童心纯粹,最能消融隔阂。
一念既定,龙帝神色恢复沉稳,沉声吩咐:“小乐,待船只靠岸登陆,你即刻统筹安排所有事宜,布防、清场、备车、走线,一应事务全部稳妥落实。诸事妥当,我们不扰旁人、不提前传帖,直接奔赴莫王府。”
“是,晚辈遵命!”管中乐躬身领命。
巨船乘风破浪,昼夜不息。
历经整整两天两夜的跨海航行,冲破西海层层迷雾、闯过深海暗流险滩,在第三日清晨天光破晓、旭日东升之际,稳稳驶入高老庄地界最近的西海大型通商港口。
晨雾袅袅,晨光洒落海面,波光粼粼。庞大的杨门宝船缓缓落帆、稳速靠岸,声势浩大,却沉静自持,不显张扬。
船只刚一泊稳,管中乐即刻带着几名核心亲信率先登陆,先行对接港口事务。
码头之上,一道挺拔身影早已率人久候多时。
此人名为杨逍,他乃是杨尊的一位堂弟,亦是杨门派驻西陆灵山、统管整个西方地界所有隐秘产业与暗线势力的总负责人。
在收到龙帝亲自跨海西行的绝密消息后,他彻夜未眠,连夜调度人手、封锁港口、清场戒严、排查隐患,天未亮便亲自带队驻守码头,恭候圣驾。
见管中乐上岸,杨逍快步上前,拱手躬身,礼数周全:
“管堂主,跨海颠簸,一路辛苦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管中乐双手抱拳回礼,随即压低声音,将龙帝的所有指令、此行目的、行事规矩一一细致传达。
杨逍认真听罢,神色肃然,重重点头:“放心,一切交由我处置,绝对万无一失。”
领命之后,杨逍转身快速调度麾下人手,分工部署,车马仪仗、沿途布防、暗线巡查、地界警戒,所有事务有条不紊、极速落地,片刻便安排妥当。
诸事既定,杨逍便跟随管中乐一同登船,前往二层海之韵雅室,觐见龙帝。
二人沿廊缓步前行,穿过层层值守近卫,一路畅通无阻,不多时便抵达雅室门外。
杨逍整理衣襟,敛尽周身气息,立于门前,深深躬身,态度极尽恭敬:
“晚辈杨逍,特来拜见龙帝。”
室内随即传来一道温和却自带威仪的声音,从容淡然:
“是逍儿吧,进来。”
得到应允,杨逍轻轻推门入内,管中乐紧随其后,反手将室门轻掩隔绝内外。
雅室清幽静谧,暖光柔和。
龙帝慵懒闲适地半靠在紫色藤椅之上,神色安然,气度雍容,见二人入内,她微微抬手,示意二人落座,全无高高在上的疏离,只剩长辈的温和亲切。
待二人坐定,龙帝目光落在杨逍身上,语气温和,带着真切关怀:“逍儿,这些年来,西陆偌大地界,繁杂事务、明暗布局,皆是你一人独力支撑,辛苦你了。”
杨逍闻言,心中暖意涌动,连忙起身拱手,谦逊回道:
“承蒙龙帝信任照拂,晚辈方能立足此地,身为杨门子弟,为宗族镇守疆土、执掌事务,乃是本分,何谈辛苦。”
“你心性沉稳、做事稳妥,有你坐镇西陆,我素来放心。”
龙帝微微颔首,柔声叮嘱,“只是你切勿太过操劳,务必要好好照看自身修为与身体,再繁忙的事务,也要抽空回归东照故土看看,在外若是遭遇难处、遇到掣肘,不必独自硬扛,随时传信于我,切勿为难自己,隐忍不言。”
至高无上的宗族至尊,如此温和体恤、谆谆叮嘱,让杨逍受宠若惊,心中激荡不已。他当即肃然躬身,郑重应道:“晚辈谨记龙帝教诲,终生不忘!多谢龙帝体恤关怀!”
龙帝微微抬手示意他落座,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管中乐,淡淡开口:
“小乐,将我提前备好的东西取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
管中乐应声抬手示意门外侍从,两名近卫立刻端着两只精致古朴的紫檀锦盒步入室内,轻轻放置桌案之上,依次打开。
锦盒开启的刹那,一缕古老厚重的灵韵缓缓散开。
当看清第一件锦盒内物件时,杨逍瞳孔微缩,失声惊呼,难掩心中震撼:
“这……这是大哥的千斤钳!”
只见右侧锦盒之中,静静卧着一对通体鎏金、体型硕大、形如巨蟹巨爪的齿钳灵物。钳身纹路苍古,暗蕴磅礴重力道韵,虽历经多年沉寂,灵性稍有衰减,却依旧自带慑人压迫之势,正是当年威名赫赫的顶尖辅灵——千斤钳。
龙帝目光平和,缓缓开口道:
“没错,这正是你兄长杨解昔日随身征战的本命辅灵。”
提及旧事,语气平淡,却暗藏万千唏嘘。
“当年杨解急功近利、心性迷障,为求高位,一时糊涂犯下大错,背叛宗族、违逆门规,罪证确凿,本当重罚处死。但我念在他出身杨门、血脉同源,念及宗族骨肉亲情,终究于心不忍,未曾取他性命。”
“我始终心存期许,盼他能够幡然醒悟、知错知悔,早日归宗认罪,重归本根,届时便将这千斤钳原样归还,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。”
“可岁月流转,年复一年,数十年过去,杨解杳无音信、踪迹全无,始终未曾归来。这千斤钳无人温养、无人催动,常年尘封静置,灵性日渐衰败,濒临枯竭。”
龙帝望着锦盒中的千斤钳,语气淡然落定:
“我再三思量、反复权衡,此物乃是你长兄本命同源辅灵,你二人一母同胞、血脉相同,由你执掌,最易唤醒残存灵性、接续本源道韵。今日,我便将这千斤钳赐予你。你好生温养修炼,不负灵物本源,不负宗族栽培。至于杨解,前路漫漫,聚散随缘,一切看他日机缘造化。”
千斤钳绝非寻常凡品,乃是顶尖战辅灵物。昔年伴随杨解征战四方,力克无数强敌,威慑一方修士。
此物自带千钧重力,对战之时仅凭肉身压迫,便可压制对手身法、凝滞源力,无数高手曾败于这一对巨钳之下,价值无可估量。
骤然得此旷世至宝,杨逍心神巨震,心中又惊又喜,连忙起身郑重跪地接礼,语气恳切坚定:
“晚辈多谢龙帝厚赐!杨逍此生定潜心修炼、恪尽职守,镇守西陆、护佑杨门,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与期许!”
“起来吧。”龙帝微微抬手。
随即管中乐拿起第二只锦盒,递至杨逍面前,里面放置一张鎏金兑票。
“这里是五十万源珠币兑票,你一并收下,此番我们一行人滞留西陆数日,诸事繁杂、用度颇多,你拿去灵活调度,打理一应琐事。”
“晚辈谢龙帝赏赐!”
杨逍双手接过锦盒,细心盖好,轻轻放置身侧,心中满是感念。
待礼数尽毕,龙帝神色收敛温和,端坐起身,目光沉静肃穆,沉声询问:“皆是自家骨肉,无需这般拘谨客套。我且问你,近日西陆灵山局势如何?高老庄与秦王府,可有异动?灵山高层,可有异常动作?”
谈及正事,杨逍瞬间收敛心绪,神色肃然,沉声据实回禀:“回龙帝,蜜儿设宴庆贺双喜之事,如今早已传遍整个高老庄,四方势力尽数知晓,宾客络绎不绝赴宴,眼下王府一派热闹盛景。”
“除此之外,高老庄局势已然暗生锋芒,秦王府秦政公然向莫王府发起宗门挑战赛,并且私自增设霸道条款——此战定输赢,败者一方,世世代代永久剥夺高老庄护法机构任职资格,永世不得翻身!”
此言一出,雅室内瞬间气场骤冷。
龙帝眉宇之间瞬间覆上一层淡淡的寒霜,眸中闪过一抹不悦与冷厉。
秦政倚仗些许浅薄势力,便敢公然挑衅、步步紧逼,针对自己最疼爱的孙女与孙婿,格局狭隘、心性阴狠,可笑又可憎。
“跳梁小丑,螳臂当车,终究蹦跶不了几时。”
龙帝声线微凉,带着俯瞰蝼蚁的漠然:
“传令下去,加派暗线人手,全天候紧盯秦王府一举一动、一言一行,务必全方位护住蜜儿、莫然以及整个莫王府上下所有人的安危,但凡敢暗中作祟、心怀不轨、伺机加害者,无需禀报,无需留情,尽数抹除,以绝后患。”
“属下遵命!”杨逍沉声领命,语气笃定无比,“龙帝尽管放心,高老庄境内明面上的势力,无人能够撼动莫王府分毫,防护早已密不透风。”
话音稍顿,他眉头微凝,道出眼下最大隐患:“只是如今最大的变数,不在高老庄,而在灵山国顶层,属下多年布下暗线长期探查,已然查实,灵山国上层部分核心人物,早已暗中与秦政私相往来、勾结串联,暗地谋划诡计。”
“除此之外,灵山境内臭名昭著、血债累累的杀手组织‘红猩’,虽被灵山王室公开下诏围剿封禁,明面上销声匿迹,可实则根基未损、势力犹存,从未遭受实质性打压。依属下推断,红猩组织必然早已被灵山高层暗中庇护、暗中利用,潜藏暗处,伺机而动,凶险难测。”
这番情报落地,海之韵雅室内的空气瞬间彻底沉凝。
龙帝面色微沉,眸中寒光内敛,暗藏震怒。
管中乐亦是周身气场发冷,冷声开口:
“多年前左相府满门惨案,血流成河、冤屈滔天,幕后黑手迟迟未曾伏法,如今秦政贼心不死,勾结灵山势力、豢养杀手组织,明目张胆针对蜜儿与莫然,步步紧逼、蓄意谋害,野心之大,胆魄之狂,已然超出底线。”
“只是他们太过自负、太过愚昧。”管中乐语气冰冷,带着绝对的底气,“这世间,有些人,是他们万万招惹不起的存在。”
龙帝缓缓颔首,压下心中怒意,沉声道:
“如不是顾及同一些隐秘世家的盟约,以及同出开源一界,灵山早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!”
“灵山暗流,无需你费心,我自有调度制衡。你只需死守本心,护好蜜儿周全即可。”
谈及杨蜜,她语气之中再度泛起浓重的自责与心疼。
“当年为护她性命、保她前程、堵天下悠悠众口,我们不得不狠心将她逐出宗族、断绝名分,这些年,她孤身漂泊异乡,无依无靠,隐忍负重,吃尽旁人想象不到的苦头。先前她西海重伤、九死一生归来,我得知消息之时,心痛如绞,几度自责悔恨,恨不得亲自前去替她承受所有伤痛。”
“如今看似伤势痊愈、无事一身轻,可我心中始终放不下、安不下心,逍儿,我命你,不分昼夜、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布防盯守,调动所有西陆暗线力量,层层设防、步步守护,护蜜儿、护重孙女、护莫王府满门周全,此事为眼下第一要务,重中之重,绝不可有半点疏漏!”
“属下誓死守护,万无一失!”
杨逍与管中乐二人齐齐躬身,语气郑重如山。
就在此时,室外传来近卫恭敬沉稳的通报声:
“禀龙帝!车马仪仗、沿途安防、随行部署尽数筹备完毕,全员整装待发,静候您的指令!”
龙帝闻声起身,手持龙头帝杖,身姿挺拔威仪,目光望向窗外高老庄的方向,语气笃定而温柔。
“启程。”
“小乐、逍儿,随我同往。”
“今日,我便亲自去看一看,我那受尽委屈、性子倔强的蜜儿。”
“更要亲眼见一见,我杨家新生的重孙女。”
长风跨海,云开月明!
东照万丈荣光,随一行至亲,浩荡奔赴西陆小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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