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蹲在殡仪馆3号告别厅后门的台阶上，捧着一盒已经凉透了的盒饭，筷子在鱼香肉丝和米饭之间机械地搅动。
雨刚停，地面湿漉漉的，空气中混着一股焚烧炉飘出来的焦纸味。
这种味道他闻了两年，早就习惯了，但每次有死者家属经过，还是会捂着鼻子、皱着眉头看他，像看一只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老鼠。
手机贴在工裤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他腾出一只手，用油乎乎的手指划开屏幕，是林薇发来的微信。
“我在3号厅，你过来一下，我妈有话跟你说。”
陈默盯着屏幕看了三秒，把嘴里那口饭咽下去，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砂纸。
三天前他就从共同好友那儿听说了，林薇家里给她相中了一个开连锁奶茶店的富二代，叫王浩，家里在城南有四套房，父母都是做建材生意的。
朋友还补了一句：“兄弟，别怪哥哥多嘴，林薇她妈已经在家族群里发红包了，说女儿要嫁进豪门了。”
他当时没当回事，甚至在送完最后一单外卖后，还拐去夜市给她带了一份她爱吃的烤冷面。
那盒烤冷面现在还躺在出租屋的冰箱里，袋子都没拆。
陈默把盒饭扣上，擦了擦手，从台阶上站起来。
后门进去就是3号厅，他推开那扇沉甸甸的防火门，一股消毒水和百合花的味道迎面扑来。
告别厅里灯很亮，水晶吊灯被擦得锃亮，正中央摆着一口还没盖棺的楠木棺材。
不过今天没有追悼会，厅里空荡荡的，只有靠墙角的三个人。
林薇穿着一件白色小香风连衣裙，化了精致的妆，耳垂上坠着两粒亮晶晶的耳钉。
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，阿玛尼的黑色T恤，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，手腕上一块劳力士比他脸还晃眼。
再往后半步，是林薇的母亲刘桂芳，五十来岁，烫着大波浪，手里拎着一个香奈儿的手提包，正拿眼角上下扫他。
“小陈来啦。”
刘桂芳先开了口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端出来的客气，就像在跟自己家请的钟点工说话。
陈默没吭声，走到距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站定。
林薇低着头，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，睫毛颤了颤，没敢看他。
王浩倒是大方，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，嘴角勾出一个很浅的弧度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，抽出一根点上，不紧不慢地吐了个烟圈。
刘桂芳把手提包往身前一拉，从里面取出一张银行卡，放在旁边的茶水柜上。
“小陈啊，阿姨也知道你这两年不容易，这样，卡里有五万块钱，你拿去把外头的债先还掉，薇薇呢，下个月就要订婚了，你跟她好聚好散，以后别联系了。”
她说完，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往后退了半步，把空间让给王浩。
王浩走到陈默面前，烟夹在两根手指之间，低头扫了一眼他工服胸口别着的工牌：“陈默，殡仪馆临时工，月薪……三千八？”
他轻笑一声，“就这么点儿工资，你拿什么养薇薇？用这骨灰盒吗？”
他指了指旁边的棺材，笑声在空荡荡的告别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陈默的拳头在裤兜里攥紧了。
指节掐进掌心，指甲在肉上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白印，然后慢慢充血变红。
他没有抬头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盯着刘桂芳放在茶水柜上的那张银行卡，那串数字像根针一样扎进眼底。
“妈，你别这样说。”
林薇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像蚊子叫，“陈默他……他对我挺好的。”
“好？好能当饭吃吗？”
刘桂芳的音调一下拔高，转身拉住女儿的手，“你看看你，从小妈妈把你当公主养，你这双手是给他陈默洗衣服洗粗糙的？你知不知道你爸托了多少关系才联系上王少家？这婚啊，不趁现在断了，你以后后悔都来不及！”
王浩弹了弹烟灰，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陈默：“兄弟，说实话，我不讨厌你，但现实就是这样，爱情不能当饭吃，识相点，拿钱走人，大家都体面。”
林薇不再说话了。
她的指甲在裙摆上抠了抠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像是一种默认。
陈默慢慢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肺里的空气混着百合花和香烟的味道，又苦又涩。
他走到茶水柜前，拿起那张银行卡。
卡面是新做的，边缘还带着塑封的毛刺。他翻到背面看了一眼，然后突然笑了。
“五万块。”
他声音不大，却让在场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刘阿姨，您这五万块，是买我给林薇当三年保姆的工资？还是买我这两年在她身上花掉的青春？”
刘桂芳脸色一沉：“陈默，你这话什么意思？我家薇薇什么时候花过你的钱？你一个送外卖的、抬尸体的，能有什么钱？别给自己脸上贴金！”
王浩把烟头扔在地上，用鞋尖碾灭，冷笑一声：“怎么，嫌少？你在这破地方干一年，也就这个数吧？做人要知足。”
就在陈默准备把卡拍回去的同时，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电子音在脑海里炸响——
【叮！检测到宿主遭遇人格羞辱，情绪波动达到临界值，冥界神豪系统激活中……】
【绑定成功！宿主：陈默。职业：殡仪馆临时工。当前负债：30万。】
【新手任务发布：让在场所有轻视你的人都为你的财富闭嘴。任务要求：在今晚零点前，通过焚烧冥币触发返现，并让林薇、王浩及刘桂芳亲眼见证你的账户余额发生变化。任务奖励：现金五十万，鬼宠蛋一枚，技能卡“亡灵语初级”。】
【友情提示：焚烧的冥币面值越高，返现倍数越高，但也会引发连锁反应，请宿主酌情操作。】
陈默瞳孔猛地一缩。
眼前凭空浮出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光屏，上面跳动着一串令人眩晕的数字和文字。
他条件反射地伸手在眼前挥了一下，光屏像被拨动的水波一样轻轻晃了晃，但并没有消失。
“你脑子是不是有病？”
王浩看见他对着空气挥手，眉头皱了起来，“没钱就没钱，别在这儿装神弄鬼的，殡仪馆干久了，真把自己当阴阳先生了？”
刘桂芳也往后退了一步，拉了拉林薇：“薇薇你看到没，这人是不是刺激傻了？赶紧走吧，别沾上晦气。”
林薇抬起头，终于看向陈默。她的眼眶有点红，像是忍了很久：“陈默，你别这样，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，可是……可是我们真的不合适。”
陈默的目光从蓝色光屏上移开，落到林薇脸上。
他忽然发现，自己心里那点仅存的难过，正在被一股从脊柱直冲后脑的凉意覆盖。
“不合适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，嘴角那抹笑还没散，“林薇，三年前我为了给你凑大学最后一年学费，在殡仪馆值了三个月的夜班。你现在跟我说不合适？”
“陈默！”
刘桂芳急了，尖着嗓子打断他，“你别在这儿翻旧账！我告诉你，拿走这五万块，明天开始你跟薇薇没有任何关系！要是再纠缠，别怪阿姨不给你脸！”
王浩已经不耐烦了，伸手就去推陈默的肩膀：“听到没有？拿钱走人，别耽误我们时间。”
他的手还没碰到陈默，陈默自己往后退了一步，正好避开。
“钱，我不要。”
陈默抬起头，眼神冷得吓人，“不过你们今晚别走，我请你们看个东西。”
他掏出手机，直接点开系统光屏上的“扫码烧纸”。
手机屏幕上，一个阴森森的二维码浮现出来，背景还在不断蠕动，像有什么东西在二维码后面爬。
“他是不是真疯了？”
刘桂芳小声嘀咕，拉着女儿就要往外走。
王浩却来了兴致，双臂抱胸，一副看好戏的样子：“行啊，你烧，我倒是要看看，一个殡仪馆临时工，能烧出什么名堂。”
陈默没理他，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焚烧炉区。
那是他工作的地方，专门替家属焚烧纸钱、纸扎祭品的地方。
现在是傍晚六点四十分，天色还没完全黑透，焚烧区的铁皮棚子里阴森森的，墙角的纸人歪七扭八地靠在一起，脸上的胭脂在昏黄的灯泡下红得发黑。
他打开存放纸钱的小仓库，拿出两捆最大面额的冥币。
这一捆是一百万面额，两捆就是两百万，是他今天下午刚从批发部调来的货，准备明天一场大型法事用的。
两百万面额的冥币，现实里买下来也就两百块钱。
他打开手机扫码界面，对着冥币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。
【滴——已识别冥币面额：两百万元。是否立即焚烧？是/否】
“烧。”
陈默说。
王浩站在门口，笑得肩膀都在抖：“你们看，这哥们真把自己当神棍了，还扫码烧纸，笑死我了……”
下一秒，陈默把两捆冥币塞进了焚烧炉。
蓝色的火焰“轰”地蹿起来，纸灰像黑色的蝴蝶一样翻飞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
陈默没有躲，他站在炉子前，火光映亮了他半张脸。
与此同时，他的手机银行提示音响起，一声接一声，像催命一样急促。
“叮！您尾号8810的账户已完成一笔转账，到账金额：500,000元，余额：500,000元。”
“叮！您尾号8810的账户已完成一笔转账，到账金额：2,000,000元，余额：2,500,000元。”
“叮！您尾号8810的账户已完成一笔转账，到账金额：2,500,000元，余额：5,000,000元。”
蓝色光屏上的数字疯狂滚动，最后定格在一行醒目的红色大字上：【本期返现到账：五百万人民币。返现倍数：25倍。额外奖励已发放至系统背包。】
陈默把手机屏幕举起来，正对着王浩和刘桂芳。
手机屏幕上的银行余额，在焚烧炉的火光映照下，清晰地显示出：5,000,000.00。
王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刘桂芳瞪大了眼睛，手指着手机屏幕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林薇捂住了嘴，美曈里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“五……五百万？”
刘桂芳的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，“怎么可能？这肯定是假的！一定是假的！哪有人烧纸钱能烧出真钱来！”
“你可以现在就打银行客服查。”
陈默平静地说，声音不大，却比这焚烧炉里的火更灼人。
王浩猛地掏出自己的手机，手指哆嗦着按下一串号码。
电话接通后，他报出了陈默的卡号尾数，让客服查询余额。
三秒钟后，王浩的脸色从白到青，又从青到紫。
“余额……五百万零三毛。”
客服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，在死寂的焚烧区里格外清楚。
“这不可能！”
王浩把手机摔在地上，屏幕应声碎裂，“你他妈一个抬尸工，哪来的五百万！”
陈默没有理他，而是缓缓转过头，看向林薇。
林薇的眼眶完全红了，泪水在杏眼里打转。
她想说点什么，可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只吐出了三个字：“陈默……对、对不起……”
“晚了。”
陈默看着她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林薇，谢谢你三年前看上我，但从今晚开始，我们之间，连陌生人都不算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向工位，从墙上摘下一串钥匙，把焚烧炉的火门关上。
灰烬还在里面扑腾，像极了他被踩碎后又重新燃起的自尊。
刘桂芳突然回过神来，冲上前一步，脸上堆起笑：“小陈啊，不，陈哥，你看这事闹的……阿姨刚才说的都是气话，你跟薇薇这么多年的感情，哪能说断就断呢？这样，五万块你收着，这婚我们不退了，行不？”
王浩的脸涨得通红，一把拽住刘桂芳：“你什么意思？两家都定好了，你这时候反悔？”
刘桂芳甩开他的手，眼睛却没离开陈默：“王少，你先回去，这事我们家里再商量商量……”
“商量个屁！”
王浩吼了一嗓子，又转头瞪着陈默，“你个穷酸，别以为走了什么狗屎运就能翻身！五百万算个屁！老子家四个商铺，随便一个都不止这个数！”
陈默看了他一眼，忽然笑了。
【叮！检测到新的打脸目标：王浩。触发隐藏任务：让王浩在十秒内闭嘴。奖励：鬼宠蛋孵化进度+20%，额外返现一次。】
他闭上眼，用意念打开了系统背包。
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漆黑的蛋，蛋壳上布满暗红色的纹路。
旁边还有一张卡片，泛着幽绿色的光——技能卡“亡灵语初级”，未使用。
陈默忽然朝门口招了招手。
焚烧炉旁墙角那排扎好的纸人堆里，最边上的一个穿着红底碎花寿衣的纸人，脖子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脑袋缓缓地、极其僵硬地转了过来，对着王浩露出了一个画在纸上的、红彤彤的笑脸。
王浩“啊”地一声惨叫，双腿一软，直接跌坐在地上，裤子瞬间湿了一大片。
陈默转身往外走，经过林薇身边时顿了一下，没有看她，只丢下一句话：
“明天开始，我烧的每一张冥币，都会变成你们追不上的数字。”
系统提示再次响起：【新手任务完成度：100%。奖励已到账。链接触发中……请宿主做好准备，今夜十二点，阴兵借道，危机将至。】
陈默脚步不停，但握着手机的那只手，指节又收紧了三分。
他不能再像今天之前那样活着了。
但接下来要面对的，可能比穷更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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