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从殡仪馆后门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路边的老式路灯坏了三盏，剩下一盏在很远的地方发出昏黄的光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，像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魅。
手机又震了，是林薇发来的语音消息，屏幕上的红点像一颗刚滴出来的血珠子。
陈默没有点开，直接划掉，顺手把她的微信设置成了免打扰。
“呵。”
他对自己笑了一声，嗓子有点发紧。
刚才在焚烧炉前发生的一切，像梦，又像一记被强行砸进脑子里的真相。
五十万到账提示、五百万到账提示，还有那张王浩瘫在地上尿了裤子的画面，全在脑子里搅成一团。
他走到街边，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，骑上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两只手还在抖。
风吹在脸上，凉飕飕的，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。
手机银行里的五百万还安安静静地躺着。
他关掉屏幕，又打开，又关掉，反复了五六遍，才敢确信那不是幻觉。
系统界面还悬浮在视野边缘，淡蓝色的光屏像一块半透明的玻璃，左上角写着“冥界神豪系统”，下面是一行小字：“当前余额：5,000,000元现金，鬼宠蛋一枚，技能卡‘亡灵语初级’一张。”
陈默把电动车停在出租屋楼下，老旧的巷子里弥漫着一股尿臊味和剩菜发酵的酸臭味。
三楼那间每月380块的单间就是他的家。
门锁是坏的，踢一脚能开，屋里的墙皮剥落得厉害，天花板上画着一张不知是谁留下的符纸。
他反手关上门，屋里那股熟悉的霉味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，里面好像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，像有人在暗处朝他吹气。
陈默走到桌子前，从胸口内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。
没点，就这么咬着，让那股烟草味在舌尖散开。
“使用技能卡。”他低声说。
【滴——“亡灵语初级”使用成功。宿主可听见半径五十米内未超度亡魂的低语，持续时间：永久。】
眼睛没有变化，耳朵也没有刺痛，可下一秒，房间里忽然多出了声音。
“又来了个穷鬼……”
“好冷啊……好冷……”
“他看得见我们吗？他看不见吧……”
那些声音很轻，像风从纸缝里钻进来的呜咽。
陈默头皮猛地炸了一下，猛地回头。
屋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墙角那面灰扑扑的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，苍白得吓人。
但他的耳朵分明捕捉到了，声音从镜子里传来的，从床底下传来的，从门背后的阴影里传来的。
这间出租屋，住的不止他一个。
“闭嘴。”
陈默咬着烟，低喝了一声。
那些声音像被按住了暂停键，瞬间安静下来。
他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把系统背包里的鬼宠蛋取了出来。
手心一沉，那枚漆黑的蛋凭空出现在他掌中，蛋壳上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。
“这玩意儿怎么孵？”
他对着系统问。
【提示：冥界鬼宠蛋需吸收足量阴气方可孵化。当前环境阴气浓度：中。可通过焚烧冥币吸引阴魂聚集，加速孵化。】
陈默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：九点四十分。
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多小时。
系统之前说的“阴兵借道”，不知道会以什么形式出现。
他必须在那之前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。
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子。
里面是他上周从批发部多拿的几沓冥币，面额不大，总共加起来也就几千块，但系统说过，焚烧的面值越高，返现倍数越高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只抽出一小叠，点着打火机，在洗漱台前的铁盆里烧了起来。
蓝绿色的火焰噗地腾起来。
“呼——”
一股阴风从紧闭的窗户缝里钻进来，吹得火苗往他这边倒。
那些墙壁里、镜子后的声音忽然变得兴奋起来。
“钱……是钱的味道……”
“好香啊……给我一点吧……”
陈默没有睁眼，但他能感觉到，房间里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。
墙角那张符纸无风自动，啪地一声从墙上脱落，飘到了地上。
手中的鬼宠蛋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蛋壳上的红色纹路越来越亮，像被火焰从内部点燃。
陈默几乎握不住它，只能两只手死死箍住。
“别抖，给我出来。”
蛋壳“咔嚓”一声裂开一道缝，一只指甲盖大小的、纸白色的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。
紧接着是整个脑袋，圆滚滚的，没有五官，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眼窝。
身体是用纸扎的，关节处还带着明显的折痕，像清明节烧给死人的那种纸人小孩，只是缩小了几十倍，只有陈默手掌大小。
它从蛋壳里爬出来，仰起头，用那对空洞的眼窝“看”了陈默一眼，然后突然跳到地上，扑向铁盆里还没烧完的冥币灰烬，张开嘴做了一个吸气动作。
那些飘散的灰烟像被抽风机吸住一样，全被它吞进了嘴里。
【叮！鬼宠孵化成功。品种：纸童鬼。等级：1阶。能力：吞噬阴气、搬运实物、发出干扰普通人的次声波。忠诚度：100%。请为鬼宠命名。】
陈默看着那个肚皮鼓鼓的小纸人，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：“你倒是挺能吃。”
“就叫小纸吧。”他说。
小纸抬起头，眼窝里似乎亮了一下，然后跳到他的肩膀上，用纸做的小手拍了拍他的耳垂，像在讨好。
陈默刚想伸手去摸它，门口传来“砰砰砰”的敲门声。
“陈默！我知道你在里面！这个月房租拖了快十天了，你到底交不交？不交就给老子滚蛋！”
是房东赵大志，五十多岁的本地老光棍，靠着父辈留下的这栋破楼收租过日子，最擅长的就是半夜催租，嗓门大得能把整条巷子的人都吵醒。
陈默肩上小纸好奇地歪了歪脑袋，陈默冲它做了个“噤声”的手势，然后走到门口，一脚踢开门框边的扫把。
“催什么。”
他拉开门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赵大志站在门外，手里捏着个蒲扇，满脸不耐烦：“你说催什么？一个月380块，你都拖十天了，手机还关机，你他妈是不是想跑？”
“多少钱？”陈默问。
赵大志一愣，随即冷笑：“加上滞纳金，一共450，给钱。”
陈默没带现金，他直接掏出手机，打开银行APP，输入赵大志的收款码，手指点了两下。
“叮！给房东赵大志转账：45,000元。”
赵大志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，他掏出来一看，眼睛瞬间瞪圆了：“四、四万五？你转错了吧？”
“没转错，未来十年房租，我先交了，多出来的，把门锁修好。”
陈默说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了什么。
赵大志的手开始抖，他盯着手机屏幕，又抬头看陈默，嘴巴张了张，半天才挤出一句：“你……你哪来这么多钱？你不会是干了什么违法的事吧？我告诉你，我这房子……”
“十年房租，收不收？”陈默打断他。
赵大志喉咙滚了滚，最终挤出一个谄媚的笑：“收！收！那什么……陈哥，你这真是，太客气了！以后有什么事，尽管说，这房子你想住到什么时候都行！”
说完，他像躲鬼一样往楼下跑，一边跑还一边回头，眼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陈默关上门，小纸在他肩膀上兴奋地蹦跳，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纸折声。
“别跳了，省点力气。”
陈默把它揪下来放在桌上，“今晚还有正事。”
他重新打开系统界面，上面显示距离“阴兵借道”还有十一分钟。
他走到窗边，掀开那层洗得发白的窗帘。
楼下巷子里空无一人，连野猫都不见了一只。
街口的红绿灯突然闪了一下，然后“啪”地全灭了。
一阵大雾从巷子深处涌出来。
雾很浓，浓得不像夜里的水汽。
雾里有人影在动。
那些人影穿着黑色的长衫，头戴高帽，手中举着白色的招魂幡。
幡子没有风，却自己飘。
队伍很长，一眼望不到头，他们走路没有声音，鞋底离地面半寸，像踩着空气在飘。
“来了。”陈默低声说。
【叮！阴兵借道触发。任务：在阴兵过境期间存活，且不被带走魂魄。提示：阴兵过路需要买路钱，若买路钱不足，会随机勾取活人魂魄充数。】
陈默心里猛地一沉。
他明白了。
这就是“连锁反应”。
他刚才烧的那些冥币，把附近的游离阴魂吸引了过来，阴兵借道正好路过，闻到大量阴气后会主动靠近这栋楼。
如果他给不出足够的买路钱，最先遭殃的可能就是他自己。
“要多少钱？”他对着系统问。
【计算中……阴兵领队等级：鬼差1位，阴兵24名。所需冥币面值：至少六百亿。】
六百亿。
陈默的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库存里的冥币，脏兮兮的纸箱里，最大面额的几沓加起来也不超过五十万。
虽然系统能返现，但他现在根本没那么多冥币可烧。
他忽然想起，自己手机里的系统商城可能能买。
打开商城，就是“冥币批发价：10万面额冥币，售价：1元，库存999999”。
陈默瞪大了眼睛。
也就是说，六百亿面额的冥币，只需要六百块钱。
他银行里躺着的五百万，买光整个商城绰绰有余。
“买。”他咬牙。
一次性买入六万张十万面额的冥币，系统扣除六百元现金，下一秒，墙角的空地上凭空堆起一座小山一样的冥币，码得整整齐齐，每一张上都印着“天地银行，十万圆，冥界通兑”。
陈默打开窗户，冷风夹着阴气猛地灌了进来。
他抱起一摞冥币，就往窗外撒。
“要钱是吧？老子给得起！”
冥币像雪花一样从三楼飘下去，还没落地就被阴风卷了起来，在空中旋转、翻飞，发出“哗啦啦”的纸响。
那些阴兵突然停了下来。
领头的鬼差骑在一匹纸马上，戴着一顶黑色的尖帽，脸上白得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双幽绿色的眼睛。
他抬头看向陈默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，像是从地底传来的：“活人，为何拦路？”
陈默没有退缩，他把手机竖在窗口，打开系统，点击“批量焚烧”。
“买路钱，够不够？”
作业系统启动，他房间里的冥币一堆接一堆地燃起蓝色火焰。
火光照亮半条巷子，纸灰顺着阴风飘向阴兵队伍，每一片灰都化成一枚闪着蓝光的冥币虚影，落入阴兵们手中。
鬼差眼睛里的绿色雾气开始翻涌。
他伸手接住一张灰烬化的十万冥币，仔细看了看，忽然翻身下马，朝着陈默的方向单膝跪地。
“原来是冥币使大人，小的有眼无珠，惊扰了大人，请大人恕罪。”
陈默心里咯噔一下。
冥币使？这又是什么身份？
但他没有问。
他只是把手撑在窗台上，让自己看起来稳如老狗：“滚，别吓到楼下的人。”
鬼差连忙磕了一个头，然后把一块漆黑的小牌子扔了上来，不偏不倚落在陈默脚边。
牌子上刻着一个“通”字，通体冰凉，摸上去像干枯的骨片。
“这是阴兵通行令，大人若有事，可随时召我，小的告退。”
鬼差重新上马，招魂幡一摇，整支阴兵队伍绕开陈默所在的楼，缓缓消失在雾气深处。
小纸突然从他肩上跳下来，扑到窗口，张大嘴巴朝楼下猛吸了一口。
那些残留的阴气像找到了入口一样，疯狂涌入它体内。
纸白的身体发出“滋滋”声，从一级一路蹿到了三级，体型比原来大了一圈，纸面上也多了一些暗金色的纹路。
“行了，别吸了。”
陈默揉了揉它的脑袋，关上窗户。
他弯腰捡起那块阴兵通行令。
入手冰凉，重量却轻得像一张纸。
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：
【叮！阴兵借道任务完成。奖励：现金一百万，鬼宠进化材料“阴露”一滴，身份卡碎片×1。新的连锁事件已触发——三天内，城南王浩家族将被未知势力打压。宿主是否接管这场打压？接管后，可获得系统额外奖励。】
陈默站在窗前，手里握着那块令牌，看着巷子里逐渐散去的雾气，嘴角缓缓勾起。
“接管。”
小纸跳到他的脚边，眼窝里闪着幽蓝色的光，喉咙里“咯咯”响了两声，像在说：主人，我们开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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