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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ones of the Land

Chapter 22 / 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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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

Bones of the La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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雁回城南门在卯时开。守门役刚卸下横木,三匹青鬃马便踏着晨雾进城。最前面的年轻人穿郡学灰蓝短袍,袖口没有绣韩家纹,只在腰间佩了一块刻着“照庭”的木牌。他没有让随行者清街,到了卖豆浆的摊前还勒马等了一阵,等挑水的老人慢慢走过。

江沉岳与段不疑推车进城时,正好在城门洞里同他错身。年轻人的视线从独轮车上的木炭扫过,又停在江沉岳胸前新缠的布上。只看了半息,他便让马往旁边让出一尺。段不疑等三骑走远,低声道:“韩照庭。韩岳山的大儿子,郡学兵科前十,去年开脉二重,今年多半又进了一层。”“你卖过他的消息?”“他买过我的。付钱很准,所以我记得。”江沉岳从另一条巷回新宅。院门外的“债产待收”木牌还在,牌下却多了六匹韩家马。家主江崇海站在正厅门口,脸色比一夜未睡还难看。二长老江怀忠坐在客位,左手捻着茶盖,江七则立在他身后,鼻梁上的伤尚未消肿。

韩照庭已经换下带泥的外袍。他身量很高,肩背却没有刻意绷着,面前茶水一口未动。见江沉岳进院,他先看旧枪,再看右肩和胸口,最后问:“昨夜受的伤?”

“旧伤。”“听息四重也是旧的?”

院中几个人同时转头。江沉岳昨夜才破境,连江家人都不知道,韩照庭只凭一次错身便看了出来。贺兰烬在囊中道:“他的开脉法偏眼窍,察息比同境细。别在他面前强藏。”江沉岳没有否认:“今早刚稳。”“六年停在二重,一夜进两重?”韩照庭语气里没有讥讽,只是核账,“看来族试那日,我不在城里,错过了些事。”江怀忠接过话:“照庭贤侄,年轻人偶有突破不算什么。今日谈的是矿契。”他说“贤侄”时格外亲近,像韩家来收江家产业同他毫无关系。韩照庭却没有顺着这份亲近,只把一只封蜡木筒放到桌上。

“郡署验契令。”他说,“韩家三张欠契已经报备。北坡矿若在原定期限内不能证明年产足以抵债,矿契转入韩家。父亲让我今日来接矿,我没有接。旧议还有一场入井验矿,应当先办完。”

江崇海明显松了口气。江怀忠却皱眉:“韩家肯宽限,江家自然感激。只是矿上封了半年,贸然比试伤了两家后辈,反而——”“不是宽限。”韩照庭打断他,“欠多少,按契收多少。该比的也按契比。若江家输,我今日不拿,十日后一样拿;若韩家输,多收的利钱一文不少退回来。”他带回来的不只是郡学身份,还有一套不肯替任何人遮丑的规矩。这样的对手比周荣更难应付。周荣要的是在堂上压垮江家,容易被情绪和脸面牵住;韩照庭只认结果,不会因为对手落魄便少走一步,也不会为了多踩一脚改变自己定下的路。

江沉岳问:“你看过北坡矿的账?”“看过韩家收到的抄本。”“哪一年的?”“最近三年。”“谁给的?”韩照庭看了江怀忠一眼:“契债生意有牙人,不必从江家手里直接拿。你若怀疑账假,十日后带真账来。”这不是回答,却让厅里短暂安静。江怀忠的茶盖碰到碗沿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听息四重之下,那一声比旁人的呼吸更清楚。韩照庭起身,走到院中那块债产木牌前。背面孩子画的歪鸟还在。他用拇指抹去鸟翅上的一点泥,没有摘牌:“这东西不是我让挂的。既然债尚未结,今日也不会替你们摘。十日后,谁输了谁摘。”

江家一个年轻护院忍不住道:“你开脉三重,沉岳才听息境,这算什么公平?”韩照庭回头:“矿场比试不是擂台。入井辨矿、取样、称重,修为只是其中一项。若江家认为他不合适,可以换人。”江怀忠立刻道:“砚秋更稳妥。”站在廊下的江砚秋抬眼,没有应声。江沉岳看见堂兄左手拇指抵着刀鞘,指节发白。族试以前,他或许真会抢下这个名额;如今他只是等江沉岳自己说。

“不换。”江沉岳道,“原名单是我,我去。”

韩照庭点了一下头:“十日赌约,午后在郡署重签。井下不禁兵器,不许服临时催境的药,不得带开脉境以上护卫。先取到主矿脉的青髓石,再活着回到井口者胜。”

“若井下出了名单以外的人?”

“谁的人,谁输。”韩照庭答得很快,“若查不出归属,先救人,再查账。”

他走出院门时,江七侧身让路,袖中露出一线红色。韩照庭脚步没有停,目光却在那根线头上落了一瞬。江沉岳看得清楚:他认得,至少见过。马蹄声离开巷口,江怀忠也借口准备重签契文起身。经过江沉岳身旁时,他低声道:“能修炼是好事,别因一时得意拿全族的屋瓦去赌。”“这句话六年前说,或许更有用。”江沉岳看着他,“二爷爷记得乌鳞髓吗?”江怀忠的脚没有停,呼吸却少了一拍。“药材名多,老夫不懂。”他扶着江七的手走出院门,背影仍稳。

江沉岳没有追问。半根吞灵钉已经让对方知道事情出了变化,现在再逼,只会让藏在暗处的人换路。韩照庭带回了一纸验契令,也带回一个新的麻烦:这个人未必知道赤鸦线,却绝不是可以随意糊弄的韩家少爷。韩家人走后,院里并没有松快多久。几名年轻族人围着江沉岳问听息四重的事,有人说他过去六年是在藏拙,也有人问锦囊是不是祖上传下的灵器。江砚秋把人赶开,只留下江守拙。老人拿一枚铜钱从他身后弹过,江沉岳抬手接住;第二枚却故意先砸墙再反弹,他慢了半步,铜钱落在地上。

“听见得多,不等于分得清。”江守拙用拐杖压住滚动的铜钱,“矿下回声比院里乱十倍。你若把每一声都当真,韩照庭不用出手,你自己便会走进废道。”老人不知道贺兰烬教过相近的话,只凭几十年下井经验得出同一个结论。江沉岳捡起铜钱,闭眼让祖父再弹。第三次,他没有追墙上的假响,只听铜钱落点前那一下被风托起的轻颤。

江砚秋在旁边看完,问:“韩照庭开脉三重,你准备怎么赢?”“矿场不是擂台。”“这话是他说的。你若真信他不会在井下拔刀,便已经输了半次。”“我信契,不信人。”“契也要有人活着拿出来。”这句话让江沉岳想起药信尚未出现以前,那根已经被人拆过的新吊索。韩照庭今日公开把救人写进规则,不代表暗处的人也认规则。对手越讲规矩,想借规矩杀人的人越容易预先算好他会站在哪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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