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之内雾气淡薄几分。此处地势避风,用来临时休整。
几名伤势偏重的幻魔宫女修士互相搀扶,寻了平整石块就地坐下。
取出疗伤丹药吞入腹中。丹药药力化开,众人闭目调息。
山谷里一片安静,谷中唯闻呼吸。
陆景珩没有留下来坐下调息。
他独自走上一旁崖壁边缘,立在崖边,目光落向秘境深处远方的灰雾,一言不发。
下方山谷,柳岑安排余下之人照看伤员,偶尔抬眼望向崖壁那道孤峭身影,疑惑依旧没能散去。
陆景珩唤了一声刀锋。
土层之下一阵微动。刀锋钻了出来,振翅抖力,径直飞到崖壁,落至陆景珩身前。
两条刀臂还沾着不少尘土。它抖身,口器舔过刀臂,刮掉表面污渍。
陆景珩见状一笑:“你倒是挺爱干净。”
他抬手抚过刀锋脊背。
傀儡原本那份生硬的金属质感还能感受得到。自打融入灰珠院落墙体那层奇异金属之后,刀锋通体碧绿,远观如兽。
拼接缝几近消失。
一身碧绿躯体,背上排布的倒刺流转碧绿冷芒,六肢还保留着原本的金属色泽。
山谷下方,几名幻魔宫女修抬眼,瞧见崖壁之上这头碧绿异兽,瞬间心头紧绷,戒备起来。
一名女修扬声喊道:“大家小心,有妖兽!”
不少人中断调息,纷纷抬头看向崖边。
苏璃起身,安抚众人:“没事,不必慌乱,继续疗伤即可。”
刀锋低吼:
“他们就在北边不到百里,那里有一片密林。一行人十分谨慎,一直在排查身后是否有人尾随。”
它垂下头颅,口器舔过沾着尘土的前肢。
又是低吼:
“我盯上其中一名修为偏弱之人,刚要下手,对方同伴赶来救援,形成合围,我没能斩杀那人,只将其打成重伤。”
陆景珩瞥了身前的刀锋:“我看你是老毛病又犯了吧。凭你那套诡异身法,偷袭一个人,要取对方性命并不难。你分明是想跟那人切磋,还在这儿装模作样。”
刀锋脑袋一抬,吼声带屈:“少冤枉我啊,我没有。”
陆景珩面露不屑:“我跟你相处这么多年,你一抬屁股,我都知道你要拉什么屎。”
山谷底下,几名女修抬着头,望向崖壁方向。
距离太远,听不见任何话语。只能望见崖边陆景珩立在那里,碧绿异兽阵阵低吼,一人一兽彼此呼应。
几人凑到一堆,闲谈。
“你们看他和这异兽相处的模样,难不成他出自御兽宗?”
旁边一人摇头:“不太像,之前交手时他施展的功法路子,和御兽宗完全不同,我也拿不准来历。”
“猜来猜去也没用,咱们直接问问圣女好了。对了,我们连他名字都还不清楚呢。”
几道目光落到苏璃身上,有人打趣开口:“圣女,此人唤作什么,又是哪一个宗门的人?说起来,你可真是好福气哦。”
这话落进耳朵,苏璃耳根一热。
她压下心绪,道:“他名叫陆有道,只是一名散修,只是平日里尝试的功法驳杂了些。”
说这话时,她心中清楚,这个名字多半是对方取的化名,听着别扭。
围过来的几名女修听了,面上半信半疑,小声交头接耳,却也没有再多追问。
一旁的柳岑立在不远处,指尖捻碎一块干结泥屑。碎屑簌簌落下。她眼光扫过苏璃微红的耳根,又落向崖边陆景珩的背影。
一眼便看穿二人并非道侣,只是互利合作。她选择看破不说破。
风卷过,吹得衣摆微动。只暗叹一声:人心便是这般,对一人生出好感、动了心思,往往都是从一份好奇开始。但愿圣女能够把持得住。
陆景珩:“刀锋,你背上那些尖刺,是该换了吧。”
刀锋头颅偏了偏,低吼:“前几天不是刚换过?难道我记错了?”
“前天我掺入了新材料,给你重新祭炼过一遍。”陆景珩道。
刀锋眼中疑色:“有吗?我咋不记得。你又在搞什么鬼?平日里就算尖刺磨损,也没见你这般上心催我更换。”
“我说换就换,哪那么多废话。”
陆景珩心念一动,自灰珠空间取出近两百根尖刺,随手一挥,便替刀锋完成更换。
换下的旧尖刺,尽数被他收回到灰珠空间之内。
刀锋瞧着背上崭新的尖刺,察觉不出半点异样,心底嘀咕,这家伙不知道又憋着什么心思,葫芦里头到底卖的什么药。
陆景珩瞥见刀锋背刺上残留的一丝焦黑,那是方才掠过竹林时沾上的雷藤余烬。这东西憋着雷火,专克阴魂。此地遍地都是,倒是现成的克敌之物。
陆景珩:“那片雷藤,数量多不多?”
刀锋低吼:“挺多。拿来做成傀儡其实很不错,雷本身对邪物还是比较克制。”
陆景珩哪里不清楚这点。他自身五行并无雷属性。就算捕获雷属力量,也只能短暂存于灰珠空间,动用起来处处受限。唯有将雷藤移植进灰珠空间培育,方能得到源源不断的雷属性供给。
陆景珩:“嗯。领我去那处。”
陆景珩朝山谷下方一众女修喊道:“出发。”
余下之人只剩八名。其中五六人伤势偏重,重伤者留在原地休整调养。
陆景珩:“刀锋,跟上天神宫那伙人,盯住他们。”
刀锋一怔:“怎么了?”
“我察觉到昆虫傀儡正在移动。”
刀锋不再多问,身躯一沉,径直钻入土中消失不见。
余下九道身影凌空掠向那片林地。
放眼整片空间,四处尽是沙尘薄雾、枯草与残破断壁,处处荒凉。
前方生出一片竹林,藤蔓盘绕竹身,电光萦绕其上,滋滋作响,如蛇缠竹,在荒芜秘境里显得格外违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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