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舟切云。群山退去。
辽阔平原尽头,明川城站在平原尽头。
梁墩靠着飞舟侧边,看向远处庞大的城池。
“公子,前面就是明川城?”
陆景珩点头,目光望向那座城池,神色平淡。
“明川城,在青冥域之中,算得上一座很大的城池。城内有四大家族,李家、王家、陈家,还有一户世家。”
类似这种层级的家族,整片地域里多如牛毛。可就算是他们,放在八大圣地跟前,也就和蝼蚁相差无几。
域内大大小小宗门同样极多。不管是家族还是普通宗门,几乎没有谁,能够撼动圣地。圣地若是出手,轻易集结百万修士大军。
梁墩皱了皱眉:“圣地为什么那么强?”
陆景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养过蛊吗?”
梁墩摇头。
“这百万修士,这么多吗?”
“南疆紧挨着魔域,魔域每次入侵,来的便是百万魔军。圣地拿不出同等规模的力量,又怎么挡得住。”陆景珩淡淡答道。
“道理简单。各地宗门、世家,都愿意往圣地送人。”
“送一个弟子,换一笔资源。时间久了,天才便堆了起来,圣地强盛。”
梁墩闭嘴。
陆景珩收舟。二人踩上官道。远远望去,明川城城墙厚重,路上行人车马往来不息。
二人入城之后,钻进街巷,没有固定去处。梁墩东瞧瞧西望望,时不时瞥街边摊贩与往来行人,脚步一直紧跟着陆景珩。
陆景珩逛得慢,指尖蹭过袖口纹路,蹭下一指黑灰。灰珠沉寂。寻常打坐推不动修为,遇上特殊奇异之物,灰珠才会生出感应。他穿行街市,等候那一丝异动。
逛了半晌,梁墩挠了挠后脑勺,跟上,低声问道:“公子,你是在找什么?”
陆景珩拍他肩。
“带你出来见见世面,自然要多走一走。”
梁墩抓了抓胳膊,点头:“哦,好的。”
陆景珩带着梁墩寻到一间客栈,提前订好五楼一桌席位,酒菜已经摆上桌面。二人走到栏杆边上。
扶着栏杆往下看。街巷。屋顶。人影。
楼下嘈杂。三楼压着低语。
“青湖岛圣地的圣子,到咱们城里来了。”
街上行人纷纷停下脚步,两侧客栈窗口探出不少脑袋,全都望向城头方向。
几道飞剑划破长空,一队修士落向城头。
为首那人身着灰衣,纤尘不染,长剑没出鞘,手里酒壶晃着水声。沈砚。
陆景珩瞥了一眼,转头。
身旁不远处,五楼一桌四五名修士瞧见城头身影,低声议论。
“就是青湖岛那位圣子沈砚?年纪轻轻便踏至筑基假丹境,离金丹只差一层薄纸。”
“听说他一手湖浪剑法早已练至大成,同境之中几乎寻不到对手。”
“圣地栽培出来的人物,哪里能拿寻常弟子去比较。”
“假丹境界,放到咱们明川城,四大家族年轻一辈没人能够与之抗衡。”
“真不知此人此番来到明川城,为了什么。”
城池四个方向各有一道遁光疾驰而来,四道身影落上城头,正是明川城四大家族家主,专程前来拜见沈砚。
梁墩看向陆景珩:“公子,那几人是谁?好大的排面。”
这般迎接场面,陆景珩神色不起波澜,这类光景他见过不少,没多大兴致多看。他瞥了梁墩一眼,语气带着几分不耐:“你还吃不吃饭?不吃我就先走了。”
“吃,吃,我吃。”
梁墩收回目光,低头吃饭。
两人吃完饭,离开客栈,往南城门走。
一座体量庞大的建筑立在街边,匾额刻着丹阁二字。
陆景珩不走正门,带着梁墩绕向后院后门。他来过数回,丹阁不少人认得他。
守门童子见到陆景珩,腰弯得极低,上前:“陆公子,是来找会长?”
“顺道路过,过来瞧一眼。”
“里面请,我这就前去通报。”
踏入后院庭院,不少学徒与炼丹师往深处奔走。
陆景珩拦下一名过路学徒:“出什么事,这般匆忙?”
那人脚步不停,随口回话:“不清楚,听闻会长炼丹出了岔子,阁内不少人赶过去了,这几日丹阁炸了三次。”
“在哪边?”
学徒抬手朝院内深处一指。
陆景珩身形一晃,原地消失。
丹房门口聚着数名丹阁学徒、炼丹师,众人屏息,无人敢上前,盯住里面狂震轰鸣的丹炉。
推开丹房大门,浓烟扑面而来。正中那尊丹炉狂震,眼看就要炸开。
陆景珩取出一支玉笔,腕骨一翻,半空飞快绘出数道符纹,一道道符印打入丹炉之内。
收笔。他垂下手,看丹炉,脸上无半分得意。
丹炉平复。
门边众人怔住。
一名年轻学徒满脸疑惑,低声问身旁之人:“这人是谁?从前不曾见过?”
旁边年长炼丹师压低声音:“陆景珩,会长的忘年之交。”
“凭几道符,稳住将要爆掉的丹炉?”
“别小看他,炼丹造诣极高,会长时常同他论道。整片大陆,唯有他掌握这套丹符,会长也要向他讨教。”
细碎话语飘来,陆景珩听在耳里,神色不变。
老者周砚秋盯住丹炉,脸上不见后怕,浮起一丝惊喜。转头看见陆景珩,开口:“臭小子,你怎么来了?这几天把我折腾惨了,你来得正好,看一看,丹药还有救,还是直接废掉?”
陆景珩斜白了他一眼,唇角往下压了压:“我只是顺道路过,不是专程过来给你打下手。”
老头摆手,不接这话:“别扯没用的,快看一看。”
“炉身稳住。”陆景珩淡淡开口,“丹药品质跌落一截,勉强成丹,服食无碍,吃不死人。”
周砚秋只是六品丹药师,修为跟不上,强行炼制七品丹药,没炸到炉体崩碎已是侥幸。
修为不往上提,炼不出七品丹药。
方才能稳住丹炉,靠丹符加持,仅仅勉强撑住。
陆景珩扫过丹房四壁,墙面被浓烟熏得黏手。抬眼,屋顶新补的泥瓦缝,留着一层碱渍。
周砚秋一捋沾满黑灰的花白胡须:“看什么,很好笑?”
丹阁是独立势力,南疆、北境铺上千座分阁。当年人魔大战,前线每日耗掉百万丹药,丹阁一旦停供,圣地便是空架子。这规矩,没人敢忘。
大陆立下规矩,八大圣地必须护持丹阁炼丹师,不得无端加害。动了丹师,便是断战场的药。阁内论炼丹造诣排位,达者为先,修为不作评判。
周砚秋、陆景珩二人炼丹本事相差不大,平日以小友相称。陆景珩依仗丹符,勉强冲击七品丹药,成丹概率不高。
周砚秋收好这炉品相凑合的丹药,伸手拽住陆景珩胳膊,神色迫切。
“走,往后屋,喝茶。”
回房。扯落外袍,衣料蹭下几点焦黑。抹了把脸,出来。
他捧着几枚丹药,长长吐出一口气:“总算炼成。你不知道,这几日耗掉我多少资源。这丹药至关紧要,一位友人等着它救命,近日便会过来取,炼不成,我便失信于人。”
陆景珩抬眼看他,神色平静:“你那位友人,年岁很高?”
“不是友人本人,是友人之子。”周砚秋摇头,眉头拧起。
“小友,别急着走。那人很快就到,到时候劳烦你帮着看一看。你那手针法,说不定派得上用场。”
陆景珩白他一眼:“又想叫我白干活?”
周砚秋摆手:“我这个会长开口,哪能让你白帮忙。丹阁库房里面,但凡你看得上的物件,只管取走便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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