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砚秋拎起茶杯递过去。杯沿磕桌沿,轻响。
"小珩,喝茶。今天过来是有事情吧?要说只是顺路,我可不信。"
厅中药味呛鼻,混着陈年木头味。
陆景珩接杯,指尖触杯壁,凉得缩了一下。他笑了一声。
"老狐狸。就算我专程过来,目标也不是你。一把老骨头,有什么可图谋的?你若是位美人,我说不定还会多上心几分。"
周砚秋一瞪眼,没动气,指尖敲桌笃笃两声:"你这张嘴,一点也不吃亏。"
说完便闭了嘴。他沉吟片刻,喉结轻轻滚了滚。
"你上次教给我的丹符,我怎么也练不熟……等下你别急着走。先听我说说,问题在哪里?"
话音落。门外脚步声凌乱,由远及近。
药童领着梁墩进来。
梁墩喘气未匀,胸口起伏,看向陆景珩:"公子,你跑太快,我差点跟丢。亏得这童子引路,我才寻到。"
周砚秋抬手:"过来坐,别杵着,喝口茶。"
梁墩愣了一瞬,挠挠头,上前坐下。
几人端杯刚沾唇。药童折返,立门口喘着。
"会长,外面一位公子求见。"
周砚秋摆了摆手:"嗯,知道了。"
"随我往主厅。"
一行人跟着起身。陆景珩没近主位,选侧边坐下,屁股只沾了凳边。梁墩站到他身后,屏住呼吸。
片刻后。沈砚独入,行礼。
"周叔。"
周砚秋点头,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:"沈砚,站直了说话。"
沈砚直身,歉然道:"路上遇变故耽搁,晚到数日,实在对不住。"
"无碍。"周砚秋摆手,袖口扫过桌面,"过来,坐我身侧,探查伤势。"
一缕淡灵力漫出,落在沈砚身上。片刻后,周砚秋眉头微敛,伤势很重。
周砚秋取玉瓶,倒出五颗丹药搁掌心。丹丸相撞,细响。
"先服一颗,运灵力化开。你留厅内调息,我同这小友出去一趟。"
沈砚垂在身侧的手一顿。指甲掐进掌心。
周叔丹阁只论丹道不论修为,能被称小友,对方丹道足以对等。
目光投向陆景珩。盯了两眼。心疑:"这人谁?"
周砚秋一把拉起陆景珩,仓促地快步出厅。
廊下风凉。吹得人一激灵。
陆景珩被拽得踉跄,他失笑:"你这老头不能稳重点。扯啥?到底怎么回事,伤势不对?"
周砚秋四下看了看,咽了口唾沫,才望向厅门。
压着嗓子:
"你听过天神宫的醉眠露?他中此物,毒素侵入,很深。"
陆景珩屈指叩袖。骨节咔吧一响。抬眼看他,语气没起伏。
"听说过,早年专研过。"
心里清楚,这毒他熟,甚至捣鼓出过更强改良版。
周砚秋叹气,眉头拧着:"棘手。眼下丹药只勉强压住,根除不能。药劲一退,毒素反扑,愁人。"
陆景珩淡声道:"这事我能出手。醉眠露不难解,只是吃点苦头。"
周砚秋瞪眼:"好家伙,你居然能解?藏得够深啊,之前半点风声不露?"
陆景珩瞥他:"你何时问过?我来了丹阁数趟,你半句未提。"
周砚秋摊手咧嘴,哭笑:"我想问,平日上哪逮你?"
陆景珩吩咐:"取一尊阳性丹炉,不可带阴。快点拿纸笔,我列药材先药浴后施针。"
不多时。阳性丹炉搬入,药材送到。
丹炉沉厚,空气烘暖。烤得人脸皮发干。
沈砚立在一旁,眼盯着丹炉,心疑,未问。
陆景珩斜瞅周砚秋:"臭老头,生火,烧旺点。叫他脱了衣泡进去。"
沈砚坐入炉内。水汽蒸腾,热水灼肤,皮肉烫得发红。沈砚收颌,腮帮子绷紧,牙咬得死紧。
陆景珩出声,嗓子有些干:"运行灵力护丹田,守大穴。"
温热钻入经脉。寒毒被烘内里冷热打架,骨头缝里嘎吱响。片刻后陆景珩开口:"停火,够了。"
周砚秋见状,眼里带着疑惑:"为何要这般加温?不怕烫死他?"
"醉眠露如银质寒水,散在经脉里。得靠此热聚拢毒素,不然无从下手。"
陆景珩念头动,自灰珠取出银针握在掌心。针尖在光下泛冷。
抬手落针。针尖入肉,轻响。银针刺入后背、前胸、太阳穴。
针尖入肉。沈砚肩头一颤。痛不剧烈,然经脉如被屏障卡住,气息一滞。此针非疗伤,乃锁穴,拦银毒乱窜。
穴封稳了。陆景珩运枯荣诀,掌按沈砚头顶,掌心滚烫,硬扯毒素外剥。
若没有穴封,毒素乱冲,经脉尽毁——这是他落针前就算准的。
银毒渐聚,须臾腥气扑鼻。沈砚一颤,一口银水喷涌而出,溅湿衣摆。
陆景珩急声:"快,取万灵解毒丹,服下,别咽着。调息。"
周砚秋连忙上前,塞颗丹药进沈砚嘴里,把药瓶往地上一扔。然后凑到陆景珩跟前,眼里带着好奇:"你这套法子,能不能教我?"
陆景珩白了他一眼:"这个,你学不来。"
周砚秋咂咂嘴,倒也没再追问,转问:"这般就算解毒毕?这就完了?"
"毒素已经逼出来,还得静养,至少半年。这段日子不可运转功法修行,安心调养身子,不会再有大碍。"
事毕。陆景珩转身欲离,手一扬。
一张薄纸飞出,落周砚秋怀中。
周砚秋接住,扫了眼纸上字迹——醉眠露解毒丹方,几行潦草墨痕。
陆景珩回头瞥他一眼,嘴角挂了丝笑,说完便带梁墩走了。衣角扫过门槛。
不多时。沈砚出厅,脸色惨白,朝周砚秋抬手:"周叔,此番多谢费心。"
周砚秋摆了摆手,抬眼望门口。风吹得人眯起眼。
"不关我事,谢刚才那人。"
沈砚望过去:"那人去哪了?刚还在这。"
"走了。"
沈砚眉头拧:"不知他什么来历?连脸都没看清。"
周砚秋摩挲着指尖,淡声道:
"我没打探。我与此人相交,不问出处,只论丹道。记他名,陆景珩。"
他望向沈砚,语气硬:
"日后相逢,他若遇麻烦,力所能及,帮一把,别忘欠他人情。静养半年,别运功别作死,身子才能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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