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房内的对峙落幕。
陆景珩跨出门槛。
苏璃的轮廓在脑海晃。眉眼细长,眼尾微微挑起,看人时自带三分媚意。唇色偏淡,不点而朱。一缕妖气缠在身侧,不浓,像她这个人——看着软,骨子里扎人。
此地不宜久留。
唤出刀锋沉入土里。泥土闭合,带起细碎土石摩擦。陆景珩顺着来时的路离开后院,回到先前那间雅间。
推开房门。木轴涩响。烛火晃。焰苗扯动,墙上映出歪斜人影。
梁墩没坐在桌边,歪倒在床上。衣裳散开,额上一层冷汗,像刚跑完长途。屋子角落,丢几件女子衣裙。布料褶皱拧作一团。
陆景珩目光扫过。唇角一扯。
猜这胖子折腾了一回,方才怕不是数指头算时辰。
他上前,抬脚碰梁墩脚踝。床板受外力,发出闷响。
"胖子,走了。"
梁墩一颤,起鸡皮疙瘩,眼皮抖了几下,睁眼。被褥顺着肩头滑落半幅。
"噢……来了。"他抹了把嘴角口水,撑起身,手拢住散开的衣料。
满地衣裙碍眼。陆景珩开口:"不急,慢慢穿,我去门外等你。"
没多大一会儿,梁墩收拾妥当走出来,脸上挂憨笑,嘴皮子还木着。衣料边角还带着褶皱。
"公子,咱们接下来去哪?"
"天渊谷禁地。"
两人就近找一间街边小店,随便吃几口,便出城。登上飞舟,舟身腾空,气流呼啸擦过舟体,朝着天渊谷的方向行去。
飞舟一路前行,靠近天渊谷。
远远望去,这片谷地像一口巨大圆井。三面群山环住,唯独朝外一侧敞着口子。
天渊。谷深不见底。黑雾翻涌,往上吞吐丝丝冷息。
陆景珩操控飞舟,沿谷口外围绕一圈,停在井口旁的一座山峰上。山石被谷风啃蚀,棱角锋利。
站在这里眺望,刚好可以看见谷口那边天神宫修士的身影。山风卷动众人衣袍边角。
梁墩探着脑袋往下张望:"这儿人好多,看着倒是挺热闹。"
陆景珩转头看向他:"你留在这座山头,别到处乱跑。我交给你一件事,悄悄把东西埋到周边,完事就趴在这里等着,等我发信号。"
说完,陆景珩伸手,从灰珠里面取出一套新衣。布料抖开,扬起微尘。
梁墩看他去换衣,背过身。戴上冰魄眼罩,外面披上灰白色斗篷,兜帽往下一压,大半张脸隐进阴影。里面一件白衣,外头套着黑衣。斗篷布料被山风扯得轻颤。
梁墩看着,猜不透。
只是一眨眼,陆景珩身形一闪,原地便空了。草叶被身法劲风扫得倒伏。
隔了片刻,梁墩远远望见,公子径直走到那群女修当中。
他挠了挠后脑勺,一脸憨态:"公子人缘还真好,到哪都能碰到这么多美人。"
穿过人群,陆景珩走到苏璃身旁。
苏璃瞅见,气闷。她好俊朗脸,偏瞧不见。心底骂。袖口被掐得发皱。
她主动挽住陆景珩一条胳膊,臂弯贴紧,转头跟旁边一众女修介绍,这是她的道侣。
站在苏璃身后的护道人柳岑,已是金丹修为,听见这话神色诧异,衣袍下的手掌微微攥起,压低声音问道:"圣女,您何时有过道侣?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?"
陆景珩:"我和苏璃认识很多年,向来聚少离多。今天刚好路过,就被她拉过来了。"
苏璃斜眼白他,眼底怨。谎话张嘴,脸不红。挽住他胳膊的手,指尖用力,掐进胳膊。
陆景珩看她那眼,侧头眨眼。
扫眼。幻魔宫女修十数人。个个生得秀美,不抹浓脂艳粉,容貌各有千秋。视线越过人群,落到谷口对面天神宫的队伍,四十多名修士立在那里。山风卷动他们的甲片,传出细碎金属磕碰。
队伍正中一人气势逼人,正是十八神将之一,周崚。
视线回天神宫,盘算。
苏璃视线钉死周崚,恨意浮脸。下颌线绷死,肩头肌肉绷紧。
杀亲大仇,陆景珩能够理解。他抬手,拍苏璃肩膀,声音压嗓:
"大计为重,不必急在一时。"
片刻,天神宫众人过来。碎石被碾,沙沙。
百年仇摆在脸上。两头一撞,弦绷死。
后方女修凑堆,嚼舌。
"说实在的,这周崚长得确实俊俏。"
另一名女修轻笑:"看着合眼缘你就上前搭话呗,只怕回去之后,你师父能把你的腿打断。"
又一道女声混进来:"你有所不知,上月论武,他亲手击败了墨沧。换作是我,多半接不下他三招,也就圣女才有与他抗衡的底气。"
声散。女修凑近,嚼,嘴角往耳根扯。
陆景珩看着,不怪。女子聚在一起聊聊八卦本就寻常,一点声响都没有,反倒太过沉闷。
幻魔宫女修身上,惑神幻境悄散。流光顺袖摆往外漫。
天神宫男修多。除周崚俩金丹,余下眼神僵,黏对面,口水挂。
俩金丹沉脸,神识扫。震荡破幻。空气荡了下。
一名金丹沉声冷哼:"瞧瞧你们这点出息。"
苏璃定神,压念,侧头低问:"天神宫来此,目的查清没?"
陆景珩回:"暂时不清楚,跟着进去就能知晓。"又道,"你务必小心。这片禁地远没有看上去简单,谷底藏着一处上古大能留下的小型空间。就算化神修士踏入其中,稍有不慎,同样可能陨落。谷间那层灰雾带剧毒,是最大隐患。"
话音落下,陆景珩从灰珠空间取出十朵异花,一一交到幻魔宫女修手上。花瓣碰着窸窣。
"随身带着就行,放在胸前或是别的位置都可以,千万不要弄丢。记住,不能收进储物戒。"
苏璃挑最艳一朵,插髻。花瓣蹭过鬓边发丝。
陆景珩瞥眼,脱口:"你这,倒像花楼里发牌的。"
苏璃当即狠狠瞪了他一眼,肩头一耸,鼻息喷粗:"你才是花楼里发牌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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