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块石头从墙外飞进来。
啪!
砸在水缸上,缸没碎。
屋里的孩子先哭了。
陈氏一把捂住小满的嘴。
“别叫。”
第二块砸门。
咚!
外面有人喊:
“开门!”
“只要粮!”
“粮拖出来,我们不伤人!”
孙二牛站在门后。
柴刀握得发白。
“真给粮,他们能走么?”
贺七就在旁边。
“你信?”
孙二牛不问了。
外头开始撞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新加的横木发出闷响。
东墙那边也有动静。
有人冲得急,一脚踩进浅沟。
外头立刻传来一句骂。
张福居然扯了下嘴角。
“真摔了。”
笑意没撑住两息。
墙头已经冒出人影。
“东边!”
木杆一起抬。
第一个翻墙的人被顶了回去。
第二个更快,半个身子已经越过墙头,手里还有刀。
守墙的一个男人明显僵住。
杆头停在那里。
周野从旁边顶过去。
砰!
木杆撞中那人腰侧。
没把人顶回墙外,却让他落地时歪了一下。
刀已经挥过来。
几个人本能往后散。
“别让他近身!”
贺七瘸着腿迎上。
长矛直送。
那匪侧开,衣裳被划破。
张福终于敢往前。
木杆第一下捅空。
第二下狠狠撞在对方膝盖。
人一下跪了。
旁边两个男人这才一拥而上。
打得很乱。
木杆砸人。
也砸自己人。
有人挨了一下,张嘴就骂:
“你他娘看准点!”
没人有空回答。
正门也越来越危险。
外面不是乱撞。
撞几次就停。
停下来,往门底塞燃着的草束。
烟一下冒起来。
门后的人本能散开。
“退门边!”
贺七刚喊完。
外头几个人同时发力。
轰!
横木一头崩开。
门缝猛地撑大。
孙二牛被烟呛得直咳。
一只手从缝里伸进来。
接着是半张脸。
刀尖跟着往里送。
“躲!”
周野一把把孙二牛拽开。
刀擦着衣角过去。
就差一点。
孙二牛整张脸都白了。
门还在往里开。
再开一点。
外头的人就能直接冲进来。
周野抄起那杆刚绑好的短矛。
他也怕。
心口跳得快要发疼。
可粮就在后面。
粮后面,是屋。
四十多号人全挤在这个院子里。
门缝里那人再次用力。
周野往前扎。
第一下偏了。
矛尖从肩侧擦过去。
对方一刀反砍。
刀刃劈在门板边。
卡住一瞬。
周野第二下已经送出去。
没想胸口。
也没想喉咙。
就是往前。
噗。
木杆一下变沉。
对面那人动作停了。
周野也愣住。
直到温热的血顺着矛头往杆上流。
那人才松手。
刀掉地。
外面有人喊:
“老六!”
周野手一松。
尸体卡在门缝。
反而把门堵住了。
他的手开始抖。
抖得很厉害。
孙二牛站旁边,嘴唇都白了。
没人有时间管。
东墙又下来三个人。
那边守墙的人已经散了一截。
有人真往后墙跑。
“我不打了!”
他爬到墙头。
半个身子都出去了。
身后张福挨了一棍,倒在地上。
陈木生提着小斧扑过去。
贺七被两个人缠住。
何三也在墙边。
他拿着一根木杆,动作生得很,只知道照贺七教的往前捅。
墙头那个要跑的人回头看了一眼。
没跳。
外头是黑的。
院里也是乱的。
何三刚把一个人逼退,另一个匪已经从侧面挤上来。
那年轻人骑在墙上喘了两口。
忽然骂:
“操!”
又翻了回来。
摔到地上。
爬起来就捡木杆。
“我守这边!”
没人夸他。
旁边另一个已经退到屋门口的人看见,也停了。
重新往前。
一根。
两根。
三根木杆重新顶到墙边。
贺七终于喘过一口气。
“长杆压住!”
“别贴他们的刀!”
人多不等于会打。
可人多真压上来,还是有用。
东墙下那三个匪开始往后退。
一个准备翻墙。
孙二牛冲过去。
柴刀举到一半明显顿了。
对方已经往墙上爬。
孙二牛咬牙砍下去。
一刀落在小腿。
惨叫猛地炸开。
孙二牛自己都退了一步。
“我砍着了?”
贺七头也不回。
“你问他!”
这已经是整场打斗里最后一句像玩笑的话。
因为紧接着,后墙传来一声惨叫。
不是匪。
是何三。
有人翻进来时,两个人撞在一起。
何三手里的杆太长,院墙边又窄。
没送出去。
刀已经从肚子下面捅进来。
等人被赶走。
何三也倒了。
吴婆和陈氏把他拖到屋檐下。
旧布一层层按。
很快又红透。
何三的老娘跪在旁边。
一直问:
“堵住没?”
“血堵住没有?”
吴婆没答。
老妇又问。
何三自己睁了下眼。
“娘。”
声音很轻。
“别问了。”
老妇的嘴一下闭住。
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。
再没出声。
外面的匪最后还是退了。
不是被一句话吓跑。
也不是突然崩。
是门进不来。
墙边也站住了。
他们已经死了三个,还有几个挂伤。
再耗下去,抢到粮也未必能带走。
脚步声慢慢远。
没人追。
院子里全是喘气声。
门口卡着尸体。
墙下有血。
打翻的水、碗、柴滚得到处都是。
孙二牛坐下以后才发现自己腿软。
陈木生去扶那扇门。
扶到一半又放下。
“得重做。”
嗓子已经哑了。
没人理他。
吴婆那边也停了。
何三死了。
他老娘坐在地上。
还握着儿子的手。
张福捂着挨了一棍的肩膀,靠墙站了一会儿。
最后走到周野身边。
“东家。”
“嗯。”
“咱们死的那个……”
他停了下。
“埋哪边?”
周野正在洗手。
水里泛着淡红。
手停了一会儿。
“堡西。”
“那边地高。”
张福点头。
“成。”
没人注意他说的是“咱们”。
第二天。
何三埋在堡西。
没有棺材。
陈木生找几块旧木板,简单钉了副架子。
四个人抬出去。
他老娘跟在后头。
没哭。
回来以后也没走。
仍旧坐回灶边。
陈氏给她盛粥。
碗端在手里很久。
没动。
周野眼前的灰字重新浮出来。
【人口:44】
少一个。
只有这个。
没有奖励。
没有什么守卫成功。
系统甚至不会管死的是谁。
孙二牛把昨晚缴下来的东西堆到一起。
四把刀。
两根还能用的铁头短矛。
还有些棍棒。
他本来想说一句什么。
看到何三老娘坐在灶边,又咽回去了。
院外这时有人跑来。
是昨天新收的那个赶车人。
“东家!”
“北边!”
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北边来了一长串人。”
周野皱眉。
“匪?”
“不是。”
“流民。”
“多少?”
男人回头指。
“看不清。”
“少说一两百。”
院里一静。
陈氏先闭了闭眼。
孙二牛先去看粮瓮。
贺七额头缠着布,靠墙坐着。
“你不会还想收吧?”
周野走到院门外。
远处土路上。
已经能看见断断续续的人影。
板车。
老人。
孩子。
破被卷。
一眼望不到头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“里面有多少能干活的?”
贺七拿手捂了下额头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同一天下午。
临河县。
负责缉盗治安的典史把一张薄薄的呈报翻了两遍。
“青石堡昨晚遇匪?”
旁边书吏道:
“是。”
“死多少?”
“匪死三人,伤的不清楚。”
“青石堡这边死一个。”
典史手里的纸停了一下。
“谁带人守的?”
“一个叫周野的。”
“什么人?”
书吏翻了翻下面附的几行字。
“赵家的佃户。”
典史抬头。
“佃户?”
“这阵子一直在收流民。”
“多少?”
“昨日前后四十多。”
书吏顿了顿。
“今天北边又过来一批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还没数清。”
“说是上百。”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典史把呈报重新放到面前。
流民本身不稀奇。
这年月,哪条路边没有。
可四五十个人听一个佃户的话。
能接活。
能守院。
还能打退十几号持刀的匪。
味道就不太一样了。
典史拿手指在纸上敲了两下。
“赵家怎么说?”
“说他手里有粮。”
“粮哪来的?”
“不清楚。”
典史抬眼。
“那就查。”
书吏问:
“查粮?”
“都查。”
典史把纸翻过来。
“先看看这个周野。”
“到底是养流民。”
“还是在聚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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