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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nother Possibility of the Great Tang

Chapter 17 / 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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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

Another Possibility of the Great Ta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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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军那面丈二高的大黄旗,晃了三晃,终于倒了。

不是被唐军一刀砍断的。是掌旗的士兵松了手,转身要跑,没冲出两步就被身后涌上来的逃兵撞倒在地。无数双脚从他身上踩过,大黄旗盖在他身上,很快就陷进了混着血的泥里,连个角都露不出来。

旗一倒,夏军最后一点心气也散了。

前军本就在边打边退,望见中军大旗没了踪影,登时炸了锅。有人扔了长矛,有人脱了甲胄,有人顺着来路往回狂奔,有人慌不择路跳进了汜水。河里本就飘着尸体和断枪,这会儿又砸进去几百人,互相拉扯着、哭喊着,浅水区的人踩着深水区的人往对岸逃,水花混着血沫翻涌,把一河清水染成了浑浊的赭色。

后军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,只听见山崩似的喊声,接着就看见溃兵铺天盖地涌过来。带队的校尉还想整队弹压,刚拔出刀,就被溃兵连人带马撞翻在地。队伍瞬间被冲垮,十几万人像决了堤的洪水,顺着汜水东岸往东北方向漫。

窦建德就在大帐前。

他亲眼看着大旗倒下,气得浑身发抖,拔出佩剑砍翻了一个从身侧跑过的逃兵,厉声喝:“敢退者斩!”

没人听他的。

逃兵像潮水一样从他身边涌过,亲兵们拼命用身体挡着,却像洪水前的土堆,转眼就被冲得七零八落。左仆射齐善行死死拽住他的马缰,嗓子都喊哑了:“大王!快走吧!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

窦建德还想骂,一支流矢 “嗖” 地擦过他的肩甲,带起一串血珠。他晃了晃,被亲兵架着按在了马背上。

马转身往东北跑。那里是牛口渚,有山路能退往河北。起初还有几百骑跟着,跑出去三四里地,回头再看,只剩不到百人。路边不断有逃兵掉队,有的瘫在地上喘气,有的跪在路边向追来的唐军投降。窦建德伏在马背上,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,心里一片冰凉。

他起兵十年,破宇文化及,收河北,拥兵数十万,从来没败得这么惨。

甚至,他都没搞明白,怎么就败了。

李世民立马在方才冲下来的那座土坡上。

他脚下的坡地插着十几支箭,马前横躺着两具夏军士兵的尸体。手里那柄长剑上的血已经凝了,呈暗褐色。从这个位置望出去,整个汜水东岸就是一幅溃散的长卷:十几里的战场上,到处都是奔逃的夏军,玄甲军分成几十股小队,像黑色的楔子穿插其中,追的追,截的截,喊杀声、求饶声、马蹄声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的粥。

他没有下令赶尽杀绝。

“传令。” 他声音平稳,听不出半分大胜的狂喜,“尉迟恭率部追东路,封死牛口渚山口;秦叔宝绕南路,截住往嵩山溃散的兵卒;其余各部,原地受降。凡放下兵器跪地者,不得擅杀。”

亲兵应声传下令去。

杜如晦从后面赶上来,气喘吁吁:“殿下,这一战…… 怕是俘了上万人。”

“不止。” 李世民望着远处奔逃的人流,“十万众,能跑回河北的,十不存一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收拢俘虏,不许劫掠,不许辱没降卒家眷。窦建德的文武百官,找到后都带来,不可轻慢。”

杜如晦愣了一下,随即应声领命。他知道殿下这不是心软 —— 仗打完了,人心才刚开始打。

李世民的目光越过战场,投向东北方的山谷。他知道窦建德会往那里跑。牛口渚,那是退回河北的唯一山口。

程处嗣跟着一队轻骑追溃兵,追出了五六里地。

他已经不抖了。刚才在阵上刺死第一个人的时候,他手抖得厉害,矛杆都差点握不住;现在一路追下来,矛尖滴着血,他心里反而异常平静。

前面的溃兵钻进了一片山坳,他催马跟进去。山坳的岩石后藏着十几个人,都穿着精良的玄甲,一看就不是普通士兵。见有人追来,那几人立刻拔刀相向,却已是强弩之末。唐军一拥而上,几下就把他们放倒了。

最后一个人躲在巨石后面,腿上中了一箭,跑不动了。

他穿着一身青色王袍,头上的金冠不知掉在了哪里,头发散乱,脸上沾着血和泥。程处嗣用矛指着他,喝了一声:“出来!”

那人慢慢走出来,抬起头。虽然狼狈,眼神里却还撑着一股威仪,扫了众人一眼,沉声道:“朕乃夏王窦建德。”

四周一下子静了。

程处嗣心里咯噔一下。在洛阳围城的那些日子,他们天天都在说这个人 —— 说他带了十万大军南下,说要踏平虎牢关,说要生擒秦王。

现在,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,腿上流着血,像个走投无路的老兵。

他没敢怠慢,示意手下人围上去,既没绑,也没推搡。“得罪了。” 程处嗣说,“请随我去见秦王殿下。”

窦建德被带到土坡下的时候,李世民正从马上下来。

他没有居高临下地站着,而是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窦建德面前。两人对视了片刻。一个是刚刚大胜的秦王,玄甲染血,身姿挺拔;一个是阶下囚,王袍蒙尘,腿上的箭伤还在往下渗血。

“窦王。” 李世民先开口,声音不高,“我讨王世充,本与你无干。你越境而来,犯我兵锋,今日之事,是谁之过?”

窦建德笑了笑,笑得有些苦涩,又有些坦荡:“今日我若不来,恐劳你远取河北。左右都是一战,早打晚打,有什么分别?”

李世民沉默了一瞬。

这是句实在话。他平定王世充后,下一步本来就是河北。窦建德不来,他也要打过去。

“来人。” 他侧过头,语气平淡,“扶窦王下去治伤,好生照料。饮食起居,按诸侯礼。”

左右应着,扶着窦建德往营地方向走。

夕阳沉下去了,血红色的光铺在整个战场上。喊杀声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俘虏的啜泣声和唐军清点人数的呼喝。风卷着血腥气吹过来,带着焦糊的味道。

杜如晦走过来,低声禀报:“殿下,初步清点,俘敌五万余,斩首万余,剩下的都打散了。洛阳那边…… 还没消息。”

李世民点点头。

洛阳就在西边不远,王世充已经是瓮中之鳖。

再往西,过了潼关,就是长安。

那里有他的兄长,有新登基的皇帝,有一道比一道严厉的催归诏书。

虎牢这一仗赢了,赢得漂亮,赢得惊天动地。

可李世民心里,却比战前更沉了几分。

他抬起头,望向西方的天际线。暮色里,什么都看不见。

他知道,真正的硬仗,从来都不在战场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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